天剛亮，劉敏就把三封郵件打印出來，放到林川桌上。三家機構的落款不同，第一頁紅線卻幾乎一樣：董事會控制權。最上面那份還圈著“此為投前核心條件，需在盡調前確認”，像怕他看不懂似的，特意把底牌掀得更開。
林川沒有急著翻頁，只問：“約的都是什麼時間？”
劉敏報出三個時段。上午面談，下午影片，傍晚還有一位銀行系投資部的人。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三家都說，最好你親自見。”
“行。”林川把郵件壓平，“先見第一個。”
九點整，遠澄資本的投資總監進門，名片放得很端正，開口也很直接：“林總，我們不繞圈子。星川現在估值上來了，缺的是更大的資金和更穩的外部資源。我們可以投一億五，估值按十二億談，分兩期到位。”
林川抬眼：“條件？”
“董事會五席，我們要三席。審計委員會由我們推薦的人來做，重大融資、併購、對外借款，以及單筆超過五百萬的支出，必須過董事會。”對方說得平穩，像在唸一份很普通的合作備忘錄，“你還是創始人，還是CEO，日常經營不受影響。”
林川把那句“日常經營不受影響”聽完，才把紙往前推了半寸：“那我問你，誰來決定我能不能做下一步？”
“董事會。”對方回答得很快，“這是風控。”
林川點了點頭，語氣卻冷了下來：“風控不是拿走我的決定權。你們要的是退出保障，不是跟我一起做事。”
對方笑了一下，像是不急著收手：“林總，公司大了，總得更專業地治理。董事會不是控制權，是讓專案少走彎路。”
“那你們把彎路的定義也一起拿走了。”林川靠回椅背，“如果資金進來之前先要換方向盤，這不叫投資，叫買公司。”
投資總監臉上的笑停了一瞬，又很快補回來：“話不用說得這麼滿。條款可以談，董事席位也可以細化。我們是來幫你把盤子做大的。”
林川沒再接。他知道對方不是臨時起意，這種話能說得這麼順，說明他們早就把“控制權”這三個字想清楚了，只是看他願不願意自己說破。
對方臨走前又把一張資源清單推過來，雲算服務商、平臺渠道和一位頭部供應商都被寫在同一頁裡，像是隻要林川點頭，所有門檻都能一起開啟。林川沒去碰那張紙，只把它反扣在桌上。越是把資源打包得像禮物，越說明對方想先收走包裝盒。
那份補充頁裡還寫著一條更細的要求，創始團隊若要繼續保留經營權，後續更換財務負責人、調整預算上限和新增外部借款，都要先報備投資方。林川看完那行字，心裡只剩一個判斷：對方要的從來不是“參與”，而是先把人手腳綁住，再談幫忙。
上午這場談完，劉敏把紙按原樣收好，低聲說：“他們連風險提示的格式都很像。”
林川沒回應，只讓她把第一頁和最後一頁單獨拍照留檔。
下午兩點，第二家機構改成影片連線。螢幕另一頭的女負責人比上午那位更會講故事，開口先說雲算服務商、平臺白名單、供應商賬期和銀行預授信都能一起幫著接。
“我們能把你最頭疼的幾根線先順下來。”她語速很穩，“算力預付我們可以協調，平臺白名單也能幫你盯，供應商賬期我們出面談。條件還是一樣，董事會席位和一票否決權要進章程。”
林川看著螢幕裡那張清晰的臉，問得很平：“你們幫的是星川，還是先幫自己把門口站穩？”
“資本當然要看退出。”對方沒有迴避，“沒有治理權，後面很難對投委會交代。”
“那就別把退出寫成治理。”林川說，“你們願意按業務合作談，我歡迎。你們要先把我管住，再說支援，那就不是合作，是換殼。”
對方沉默了兩秒，才把話說得更軟些：“你可以繼續做CEO，重大事項我們不碰你的日常，只要董事會能兜底。公司要往前走，創始人也得接受專業資本的監督。”
“監督和接管不是一回事。”林川說，“我可以給你們看賬，給你們看專案，給你們看風險披露，但不會把董事會交出去。”
影片那頭的人還想再說，林川已經讓劉敏把會議結束。螢幕暗下去的一瞬間，陳默抬頭看了眼，沒插話，只把剛列印好的對比表往中間推了推。
劉敏很快把影片紀要補進表裡。陳默掃過那幾行條件，順手在旁邊寫了一句：授信、白名單和賬期綁在一起，換的其實不是利率，是判斷權。林川看了一眼，沒有反駁，只讓她把“資源承諾”和“治理條件”拆成兩欄。可以談的叫合作，不可以談的叫底線。
傍晚來的那位更謹慎，是銀行系投資部出身，說話也更像一份公文：“我們不碰日常經營，但授信、供應鏈和平臺合作會跟著治理結構走。你如果願意給董事會觀察員和部分否決權，銀行、供應商和渠道那邊，我們都能幫你一起做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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