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八點四十七分，陳默把一隻沒有寄件資訊的牛皮紙袋放到林川桌上。
“遠澄剛發來補充條款。”他說，“他們不等我們回覆，直接把‘無治理介入則資源支援暫停’寫進了新版本。”
林川拆開紙袋，第一頁就看見了那行字。
遠澄資本的條件比昨天更簡短：董事會席位不再討論，重大事項否決權不再拆分，雲算服務協調、供應商賬期和平臺合作支援，統一以投資協議生效為前提。
最下面還有一行小字：若創始團隊不接受，相關合作視窗將由其他機構接替。
“他們已經替我們把選擇題寫好了。”劉敏把手機放到桌邊，“而且剛才和信產業的聯絡人也發來同樣意思，只是把‘資源支援暫停’換成了‘暫不具備繼續評估條件’。”
林川看著兩份材料，昨晚那種被人從不同方向遞酒杯的感覺又回來了。今天酒杯沒有變多，遞杯子的手卻明顯站到了一排。
“陳默，查起草源。”林川把紙袋推回去，“只查公開可驗證的東西。機構股東、公開披露的合作公告、基金管理人和供應商公開的戰略伙伴，按時間做交叉表。不要碰未公開材料，也不要去試探對方內部的人。”
“我已經讓劉敏把三家機構的工商和公開公告拉出來了。”陳默開啟電腦，“但有個問題。三家機構的股權結構很散，直接股東沒有重合，連辦公地址都不在一處。只看註冊資訊，找不到同一隻手。”
“那就別隻看股東。”林川說，“看誰給它們遞過同樣的工具。”
陳默抬眼，像是聽懂了這句話的重量。他把三份投資條款、兩份資源清單和昨晚銀行系投資部的會議紀要鋪開，先把名字遮住，只留下條款編號、風險提示和合作物件。
劉敏在旁邊逐項標註：“董事會五席，三家裡兩家要求三席，一家要求兩席加觀察員。重大事項範圍也不完全一樣，但都包含融資、併購、借款和大額支出。最關鍵的是，雲算、平臺白名單、供應商賬期這三項資源，都出現在至少兩份方案裡。”
“不是資源恰好相同。”陳默說，“是資源清單被反覆轉發過。”
他把頁尾編號輸入公開檢索平臺，又按條款裡的固定措辭搜尋。前幾次沒有結果，直到一份兩年前的產業合作公告跳出來，標題並不顯眼，內容卻提到一場“成長型科技企業治理與供應鏈協同計劃”。發起方不是遠澄，也不是和信，而是一家叫盛海資本管理的機構。
公告裡的參與方有基金、銀行、產業服務商和雲算平臺。名單很長，分成資金協同、授信協同、渠道協同三欄。很多名字已經換過品牌，或者只以旗下公司出現，但其中三家機構赫然在列。
林川沒有讓陳默立刻下結論：“這隻能證明它們參加過同一個計劃，不等於今天的條款由盛海起草。”
“所以我繼續往前找。”陳默把公告儲存到本地公開資料檔案，“這份計劃每季度有一次專案覆盤，公開新聞只留了兩篇。第二篇裡出現了星港雲算和裕橋供應鏈，供應商那邊也對上了。”
劉敏翻到平臺渠道資料，指尖停在一條舊公告上：“平臺方沒有直接寫盛海，但戰略合作方一欄有‘海盛產業服務’。名字倒過來，但統一社會信用程式碼的前八位和盛海資本管理旗下服務公司一致。”
“名字可以換，程式碼不會自己換。”陳默說。
會議室裡沒人說話。窗外有人推著貨車經過，輪子在地磚縫裡磕了一下，聲音短促又刺耳。
林川伸手把那幾張紙按順序重新排好。他最初以為，三家機構只是看見星川估值上升，想趁公司還沒有完全站穩時壓低價格，順便拿到更多控制權。這個判斷沒有錯，卻不完整。
現在擺在面前的不是三份孤立的報價，而是一套能把資金、授信、算力、供應商和平臺入口串起來的安排。每個參與者只拿其中一段，單獨看都能解釋成正常合作，合在一起，卻像一張已經畫好的網。
“還有銀行。”林川問。
陳默點開下午那位銀行系投資部代表留下的公開資料：“這家銀行沒有出現在盛海計劃的資金協同欄裡，但它的科技授信產品由海盛產業服務提供風險評估服務。再看供應鏈那邊，裕橋金融和一家雲算裝置租賃公司共同成立過專項服務小組，顧問名單裡也有盛海的人。”
“也就是說，銀行不是直接聽盛海的。”劉敏皺眉，“但它們使用了同一套評估和資源轉介體系。”
“這就夠了。”林川說，“我們現在要確認的是關係，不是給誰定罪。”
陳默把電腦螢幕轉過來。表格裡，機構名稱橫向排列，縱向是資金、授信、算力、渠道、供應商和治理條款。一個個交叉點被標成灰色，最後匯到同一列：盛海資本聯盟。
這五個字不是某一份協議裡的正式稱謂，而是陳默根據公開公告、合作名單、服務公司和條款同源記錄做出的工作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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