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支援啟動盡調。”
陳海的眉頭立刻皺緊。周野沒有迴避他的視線,只把自己的共享螢幕開啟,投出一張星火當前算力消耗曲線。
“這是過去兩週的批處理和即時推薦成本。”周野說,“外部雲算力提價後,我們可以做程式碼最佳化,可以錯峰,可以砍掉一部分非核心任務。但這些都只是把繩子勒得慢一點。”
他切到第二張圖。
“星火後面要做的不只是推薦。規則鏈路、直播回放、商戶效果結算、可解釋日誌,全都要算力。現在別人卡我們,是卡續約、卡白名單、卡保證金。等星川再大一點,對方卡的就會是模型訓練視窗和交付優先順序。”
陳海沉聲說:“低功耗晶片不能馬上替代雲算力。”
“我知道。”周野回答,“所以我不是說微瀾能救今天的火。我說的是,如果星川永遠不碰底層,今天我們被雲算力卡,明天被平臺入口卡,後天被供應鏈卡。每一次都只能臨時繞路。”
唐小雨看著那張曲線,表情慢慢變得複雜。
周野繼續說:“微瀾的技術不成熟,賬很爛,風險很大。可它有一個價值,和星川現在的方向對得上:把一部分計算從別人控制的雲端,移到我們能驗證、能部署、能解釋的邊緣場景裡。門店識別、工業終端、低頻寬裝置,這些不是今天的收入,但可能是星川以後不用跪著續約的底座。”
會議室裡,陳海沒有再立刻反駁。
林川聽著周野的話,心裡反而更沉。
支援不是鼓勵下注,反對也不是膽小。陳海怕技術線被抽空,唐小雨怕市場信任被動搖,陳默怕財務和談判失控,周野怕星川永遠被外部開關掐住。每一個理由都是真的,所以這場爭吵才有價值。
“如果啟動盡調,你要什麼條件?”林川問周野。
周野幾乎沒有停頓:“不抽恆輝主力,不暫停星火穩定性最佳化,不讓微瀾團隊碰星川生產環境。技術盡調只看三件事:低功耗排程是不是可復現,失敗問題是不是有明確修正路徑,十名核心工程師是不是還願意繼續把工程線跑完。”
陳默接上:“財務也三件事。債權人願不願意折讓或延期,上一輪投資人能不能放棄優先回購壓力,封測廠能不能先保排期但不讓星川無條件墊底。”
劉敏看向林川:“法務邊界也要寫。盡調編號、材料來源、對外口徑、保密責任,全部單獨建檔。任何人不能把微瀾寫成星川資產,也不能對客戶暗示我們已經拿到晶片能力。”
林川拿起筆,在白板上寫下三列:反對理由、支援條件、退出線。
“今天不投票。”他說。
何旭愣了一下:“不投?”
“現在投,只是在賭誰聲音更大。”林川轉過身,“陳海,你把技術線被抽空的最壞情況寫出來。唐小雨,你把品牌和主播信任受損的風險寫出來。陳默,你把錢和談判失控的退出線寫出來。周野,你把自主算力底座的必要性和不可替代條件寫出來。”
他停頓片刻,又補了一句:“每個人都要寫退出方案。不是寫怎麼贏,是寫什麼情況下必須停。”
陳默看了他一眼,眼底那點緊繃終於鬆開些:“這才像討論。”
唐小雨也收起手機:“那品牌方我按原口徑回覆,不多說。”
陳海沉默幾秒,點頭:“我會把最壞情況寫得很難看。”
“就要難看。”林川說,“漂亮理由不能救公司。”
窗外的陽光落到會議桌邊緣,照亮那份十二億上限表的一角。數字仍然刺眼,但它不再只是一個讓人恐懼的金額,而變成了一道必須被拆開的題。
林川合上筆記本,給會議紀要最後加了一行。
明天上午九點,投票前置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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