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敏沒有立刻點開那封郵件。
她先把發件地址、郵件頭、伺服器路徑和附件雜湊截下來,投到共享螢幕上。發件人不是封測廠,也不是失聯工程師本人,而是一隻新註冊不到三天的郵箱。
標題裡的那句話很重:不要相信秦崢給出的第七次結論。
會議室裡剛剛緩下來的空氣,又被拉緊了。
秦崢盯著螢幕,聲音發乾:“這不是他的郵箱。”
陳默看了他一眼:“是不是他的郵箱,不等於內容是不是假的。先看證據。”
林川點頭:“只讀開啟,附件單獨隔離。劉敏,記錄為未核驗外部線索。”
郵件正文不長,語氣比標題剋制得多。對方稱已經聯絡上失聯的封裝介面工程師,對方不認可秦崢把第七次失敗歸為裝置條件不足,認為真正問題在於秦崢一直拒絕投入新的獨立測試鏈路,只用園區舊裝置反覆湊資料。附件裡有一張照片,拍的是微瀾實驗室角落那臺舊溫控箱,校準標籤停在三個月前。
秦崢的臉色一下變了:“他根本不是這個意思。”
林川沒有看他,只問周野:“照片能說明什麼?”
周野在影片裡放大標籤:“只能說明裝置確實過期。不能證明晶片路線錯,也不能證明秦崢造假。”
“但能證明一件事。”陳默把筆放下,“繼續用這套裝置解釋第八次結果,沒人會信。”
這句話戳中了最要命的地方。
明天九點的封測排期還在,封測廠尚未回覆修訂邊界。如果星川現在退,前面幾天盡調全白費;如果硬上,失敗結果可能被外部當成微瀾路線徹底死亡的證據。更糟的是,團隊內部已經不再相信自己的測試環境。
林川看向秦崢:“微瀾現在有沒有錢換裝置?”
秦崢沉默。
答案已經寫在他的表情裡。
陳默翻出債務表:“公司賬戶還要保工資社保和園區最低運轉,歷史欠薪沒解決,封測尾款沒解決。我們不能替它補窟窿。”
“我知道。”林川說。
他把第七次覆盤草稿、失聯工程師未發郵件和剛收到的匿名郵件並排放在桌上。三份材料互相矛盾,卻共同指向同一件事:微瀾不是缺一句信任,缺的是一套能讓工程師重新簽字的資料來源。
錢如果花在故事上,就是坑。
錢如果花在裝置和規則上,至少能讓坑露出來。
林川抬頭:“園區公共實驗室,今晚還能不能租標準溫控箱、校準取樣板和自動記錄模組?”
秦崢愣了一下,立刻去翻聯絡人:“標準溫控箱有一臺,夜間檔貴。取樣板要找隔壁做快速重焊,自動記錄模組能借,但要押金。”
陳默皺眉:“星川公司賬不動。”
“不動。”林川說,“我個人出。”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陳默反應最快:“你個人賬戶只有七萬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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