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兩點，蘇清月再次走進星川會議室時，手裡多了一張會計師事務所的見證回執。
“先說範圍。”她把回執壓在桌角，“我拿到的是個人入賬見證編號、公司與客戶專戶的獨立審閱範圍、十二億原始測算表，還有沈硯的顧問關係檔案。今天不替你們寫結論，只確認這些東西能不能被第三方複核。”
林川讓劉敏關掉投屏上的客戶名單，只留下檔案編號：“按你的範圍來。”
陳默把一隻藍色資料夾推過去。第一頁不是餘額，而是審閱範圍說明：會計師只核對指定賬戶、指定期間和指定交易，不評價未來收購，也不對技術成敗作判斷。
蘇清月逐字看完，抬頭問：“為什麼不把所有賬戶都交出去？既然想證明清白，範圍越大越有說服力。”
“範圍越大，裡面無關的人越多。”林川說，“家人的支付記錄、員工代付、供應商個人資訊，都不該因為我的公司被質疑就暴露。我要證明的是資金有沒有進入微瀾，不是證明我沒有私人生活。”
“那就把邊界寫死。”蘇清月拿筆敲了敲回執，“哪些賬戶、哪段時間、哪類交易，全部列明。否則外界會說你只挑了好看的憑證。”
陳默立即開啟附表：“個人入賬從返現到賬日前三十天開始，到昨天二十四點結束。會計師可以看完整流水，但報告只呈現與星川、微瀾、恆輝有關的交易摘要。無關第三方姓名、賬號和住址全部脫敏。”
蘇清月點頭，卻沒有馬上翻個人流水。她先抽出公司專戶資料，調出恆輝二期的專案賬戶和星川日常賬戶的銀行回單。
“恆輝沒有預付款，這一點我昨天核過。今天我要確認另一件事：有沒有先把錢放進日常賬戶，再用別的名義支出？”
劉敏把賬戶許可權日誌和付款審批單一一擺開：“恆輝專案賬戶尚未收款，日常賬戶的伺服器、薪酬、辦公和傳媒組成本都由星川公司承擔。每筆付款有負責人和用途，微瀾目錄沒有公司付款記錄。”
蘇清月沿著日期往下看，忽然停在一筆伺服器續費上：“這筆錢發生在外部算力平臺提價預警之後。你們不是說微瀾不會佔用現有業務資源嗎？如果算力續約缺口補不上，現有業務還是會受到影響。”
“會受到影響。”林川沒有迴避，“所以陳默正在做替代表和停機損失測算。微瀾盡調不等於星川已經解決外部算力依賴，這兩件事不能混成一句‘資金隔離’。”
蘇清月在記錄本上寫下“業務依賴仍存在”，又問：“你願意把這句話放進公開說明？”
“願意。隱瞞風險，才會讓隔離看起來像表演。”
陳默把公司賬戶最近一週的付款審批鏈展開，紅線專案全部標註為“未發生”。蘇清月要求隨機抽三筆，劉敏現場調取原始回單，收款主體、發票抬頭和審批人逐項對應，沒有一筆指向微瀾。
她接著開啟十二億原始測算表。表格比對外版本多出十幾列，歷史債務、員工欠薪、封測排期、專利質押解除、後續驗證和小批次試產被分成不同情形，最右側還有“停止條件”。
“這張表是誰做的？”
“我。”陳默說，“十二億是最壞情形的風險天花板。裡面有三種退出線，任何一條觸發，方案都要回到管理層重新表決。”
蘇清月盯著表格：“對外報告把它寫成十二億報價，為什麼不馬上公開原表？”
“因為原表裡有微瀾債權人的名稱、員工欠薪區間和封測廠談判條件。”陳默回答，“公開整表會讓無關的人承擔後果。我們能公開的是計算邏輯和未發生的交易，不是把別人的困難當成反擊材料。”
蘇清月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一行被加粗的字：未簽署報價，未支付收購款，未承接債務，未取得股權。
“這四句是你們自己加的？”
“是。”林川說，“因為這四件事截至現在都沒有發生。”
她沒有評價，只把原始表格的檔案雜湊記進回執。隨後，她開啟沈硯的關係檔案。三方確認版寫得很窄，只有技術交流、樣品責任、署名和否定性結論入檔，沒有薪酬、職位和星川授權。
“他到底是誰的顧問？”蘇清月問。
“目前是微瀾封裝對照複核顧問。”劉敏說，“沈硯沒有加入星川，也沒有替星川公開背書。星川只負責把邊界寫清楚。”
“如果他在現場否定微瀾路線，你們會照樣把結論放進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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