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四十分,距離盛海給出的回覆期限只剩八十分鐘。
星川會議室的螢幕上,一邊是五十億元支票掃描件,一邊是陳默剛做完的兩套測算。接受方案,林川個人獲得鉅額現金,星川賬上卻不會增加一分錢;拒絕方案,公司保留現有決策權,但供應鏈、融資和微瀾債權協調,都可能繼續承受壓力。
陳默把筆放在桌上:“先說最壞結果。拒絕以後,盛海許諾的通道一條都不會有。甚至現在還能正常談的機構,也可能重新評估風險。”
“能撐多久?”林川問。
“按現有業務和已確定支出,不新增大額採購,不提前承擔微瀾債務,三十天現金紅線仍然在。客戶回款和平臺退費只按實際到賬算,我沒把任何意向放進去。”
“工資和現有交付呢?”
“優先順序不變。能壓縮的是非必要擴容和新專案預付款。”
林川點頭:“把這套測算作為拒絕後的執行底表。”
陳默翻到第二頁,又把接受方案後的路徑拆開。五十億元先進入林川個人賬戶,若再以股東借款回到星川,公司會多出一筆對林川的債務;若走增資,還要經過盛海享有同意權的新董事會。無論哪一種,真正用於經營的錢都要再過一次對方的門。
“還有稅務、交割和現有股東優先權。”陳默說,“就算今天籤排他,也不可能今天拿錢解決現金流。支票讓人覺得五十億已經在手,其實第一步只是讓星川停下三天。”
劉敏將擬收購主體一欄放大。那一欄至今只有“盛海指定主體”六個字。
“我們連暫停業務是為了和誰談都不知道。”她說,“一旦簽字,對方卻可以合法拿到三天時間核驗我們。這個順序本身就不對等。”
林川沒有回答。他讓兩人把接受方案中所有確定權利和非確定承諾分列。十分鐘後,左側寫滿表決、排他、保密和暫停義務,右側仍只有“協助”“優先”“可發起溝通”。一邊簽字就生效,一邊要等別人願意兌現。
陳默沒有立刻收起檔案:“我還要確認一件事。你拒絕,是因為條款不划算,還是因為不想向沈萬山低頭?”
會議室裡靜了下來。
這兩個理由看起來接近,結果卻完全不同。前者可以透過加價解決,後者容易讓人為了情緒忽略代價。
林川重新看向那張支票。
五十億元是真的。只要完成交割,他不必再為個人得失承擔任何風險,父母往後的生活也不會再有半點窘迫。即使星川將來失敗,他仍然可以帶著這筆錢離場。
可那正是方案最精確的地方。
錢給林川,風險留給星川;董事長的位置留給他,決定方向的權力卻被拆進一張張同意票裡。以後要不要繼續做晶片、能不能進入製造業、核心團隊由誰任命,都要先問一個沒有給公司投入新增資本的股東。
“不是面子問題。”林川說,“如果盛海願意先披露主體,以明確價格向公司增資,不附帶超出持股比例的控制條款,我們可以按流程談。現在這份方案,是用我的退出權換公司的否決權。”
陳默盯著他看了兩秒,合上測算表:“那就沒有繼續算價格的必要了。”
劉敏將昨晚整理的條款投到主屏。四處紅色標記依次亮起:收購主體簽署排他後披露,星川不獲新增資本,微瀾整體方案暫停,重大事項須經盛海同意。
“正式回覆怎麼寫?”她問。
“只寫事實,不評價動機。”林川說,“第一,交易主體和關聯方未在排他前披露,不符合星川的核驗順序。第二,老股轉讓不能解決公司現金壓力。第三,特別事項同意權實質改變現有決策結構。第四,星川不會為一項沒有金額、期限和責任主體的資源承諾,暫停正在推進的業務。”
劉敏逐條記下:“核心聯席會議席位呢?”
林川拿起那份席位說明。
六類優先入口寫得很漂亮,卻沒有一家銀行的確定授信,沒有一家供應商的明確額度,也沒有任何一方承諾在風險發生時承擔責任。它更像一道門,坐在門裡的人先決定誰值得被看見,再把被允許進入本身包裝成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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