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業後,我的消費全額返現》第181章 十年前的訂單(2)

作者:寒月墨染江山·12小時前

檔案盒裡夾著一頁恆遠內部測算。按當時的材料價和人工成本,三批貨全部交付後,即便扣除裝置折舊和貸款利息,仍能留下足夠利潤。最差情形也考慮過首批驗收延遲,卻把採購方不付款的機率標成了“低”。旁邊有五個歪斜簽名,應該是當年參與討論的車間和財務負責人。

這不是父親一個人拍腦袋下注。至少在那一天,一群靠工廠吃飯的人看過同一份合同,算過同一筆賬,然後選擇相信蓋章檔案和大公司的信用。

如果只看訂單金額、採購方規模和蓋章檔案,這不是一場明顯的騙局。相反,它像一家小廠等了很多年才等到的臺階。真正危險的地方藏在付款順序裡:先擴產,再驗線,最後才拿預付款。

他把合同條款編號記下,沒有用十年後的結果替父親做選擇。

舊藥箱下面的銀行檔案只剩影印件和回執。貸款合同顯示,恆遠在簽下訂單後的第十二天,向臨江東城商業銀行申請了一千八百萬元固定資產貸款,期限三年。用途限定為新增裝配線、數控加工裝置和車間改造,不得挪作流動資金。

抵押物一欄裡,列著恆遠原有廠房和土地使用權。

林川的手指停在連帶保證頁。上面除了林國平的名字,還有母親的簽字。

“您也簽了?”他抬頭。

母親把圍裙邊攥緊,仍點了點頭:“銀行的人說,有云盛的合同,機器裝好就能回款。家裡那時沒別的東西,只能一起籤。”

林國平低聲道:“是我讓她籤的。”

沒有推給銀行,也沒有推給那張訂單。

林川胸口那股壓了許久的火反而沉了下去。他過去只知道父親經營失敗、工廠抵債,卻不知道父母曾把最後的退路一起押在這條生產線上。

“放款到賬了嗎?”他問。

“分兩筆,一千二百萬和六百萬。”

銀行回單與裝置發票能夠對上。第一筆款到賬後三天,恆遠支付了數控加工中心、自動壓接裝置和檢測臺的首款;第二筆用於車間電力增容、基礎施工及餘款。賬面沒有大額轉入個人賬戶,也沒有與訂單無關的異常支出。

林川又把付款日期逐筆抄進表格。裝置廠收款、施工方進場、電力增容驗收,先後順序與貸款用途完全一致。恆遠還投入了四百二十多萬元自有資金,用來補裝置尾款、採購首批原料和支付新增工人的工資。那幾個月裡,林國平沒有從廠裡取走分紅,連原本每月固定轉入家裡的生活費都停了兩次。

母親看見那兩條空白,輕聲道:“你上大學的學費,是我後來跟你舅借的。我們沒告訴你。”

林川握筆的手緊了緊。他記得那年父親只說客戶壓款,讓他安心讀書。原來在工廠真正出事以前,這個家已經先把能壓上的錢全壓了進去。

裝置驗收單上,十七個新增工位全部蓋了章。林國平還從點檢冊中找出擴線後的第一週記錄:兩班運轉,新增十九名工人,首批試製件合格率從百分之八十一升到百分之九十三點四。

“所以那兩處新工位,不是後來補畫的。”林川將產線圖與驗收單並排放好,“訂單真實,貸款真實,裝置也確實進了廠。”

林國平坐回椅子,像終於承認那段往事不是一句“經營不善”可以蓋住的:“恆遠不是接不到活才倒的。那年車間的燈,三個月沒在十二點前關過。”

林川在記錄表最後寫下兩條確認結論:雲盛實業三千六百八十萬元採購訂單有蓋章副本及產能函相互印證;恆遠為履約貸款一千八百萬元,抵押廠房土地並完成擴線,資金用途有回單、發票和裝置記錄對應。

除此之外,他沒有多寫一個字。

母親整理檔案盒時,一隻薄薄的灰色信封從夾層滑到白布上。信封正面仍是林國平的字跡,只寫了四個字。

履約往來。

封口已經拆過,裡面露出幾張日期緊挨著首批交貨期的函件。

林國平伸手將信封按住,臉色一點點發白。

“今天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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