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二？”父親忽然開口。
林川將完整公告放大，指著金額後的單位：“萬元。”
父親把老花鏡重新戴上，湊近螢幕，一個字一個字看過去。
屋裡靜得只剩電腦散熱的聲音。
林川胸口發悶，卻仍把兩份清單擺到一起。地塊面積相同，廠房面積相同，土地用途仍是工業，沒有多出鄰地，也沒把裝置包進去。買方盡調摘要寫著建築物維持原狀，不存在新增廠房。
八百六十萬和三千二百萬，比較的是同一處東西。
可買方公告中間缺了一頁附件。林川點開另一份報刊存檔，終於找到清晰的掃描件。上面列有圍牆修補和清場費用，沒有改變用途的批文，也沒有新建工程。
他把那頁存下來，才在兩份清單之間畫了等號。
“會不會是後來路修好了？”母親問。
“路本來就通。”父親從資料夾裡找出當年的總平面圖，“這邊能進大貨車，我們運裝置就是走這裡。”
林川對照買方披露的交通條件，確認沒有新增道路的說明。他沒把市場漲價的可能劃掉，只在紙上寫：短期價差巨大，形成原因繼續核驗。
至少，“後來多買了一片地”“又蓋了一棟樓”，這些看起來合理的解釋，已經被同一組面積和清單排除了。
那塊被封存、交接、賣掉的地，在他們家意味著債務和一次次搬家，在裕衡的檔案裡，只佔了四個月。
林國平突然站起來，走到窗邊。
“那時候我還去問過，能不能再給幾個月。”
林川看著父親的背，沒有打斷。
“我說，舊客戶還有單子，車間留一半也行。他們說拖一天就多一天損失，越快賣，越能少欠一點。”
窗臺上放著修好的木凳。父親伸手按住凳面，半天才轉過身。
“原來能等四個月。”
林川低頭，把手機上已經輸入的趙天雄三個字刪掉。他差一點就想打過去，問問對方，這四個月怎麼算。
父親當年已經問過太多沒有答案的問題。
他轉而撥給核驗材料的律師，讓對方對照兩次交易範圍和股權日期，通話開著擴音。
律師確認，現有檔案足以把低價受讓、當時的趙家關聯關係和後續高價轉賣接起來。
“但兩千三百四十萬元是價差，不能直接當淨利潤。稅費、持有成本、交易費用都沒算全。至於誰設計撤單、誰讓銀行提前收貸，還得找另外的證據。”
“明白。”林川說，“買地的錢從哪裡來，賣地的錢後來去了哪裡，能查到的繼續查，查不到的先留著。”
“還有那兩次流拍。”他補了一句，“當年的公告登在哪裡，給買家留了多長時間，參拍條件有沒有變化，把原記錄找齊。低價能看見，低價是怎麼來的，不能靠我們填。”
律師逐項記下，沒有給出查到全部材料的保證。
結束通話電話，他將四個月的轉賣區間畫在父親的手寫日期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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