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充調檔申請遞交後的第二天,律師先帶回了一個壞訊息。
“舊郵件伺服器裡找不到那份完整附件。”他把市行技術部門的書面回覆放到林川面前,“只能確認當年存在過一份檔名含有‘土地處置評估’的附件,遷移時沒有保留下來。內容、形成單位和金額,現在都不能認定。”
幾乎同一時間,舊廠現持有人的招商主管發來通知:四十八小時內不確認交易意向,他們就會接受另一家物流企業的報價。
一邊是斷掉的證據,一邊是即將再次轉手的土地。
林川沒有把兩件事混在一起。
“調檔繼續走程式。”他對律師說,“買地按商業專案做。舊案材料不進交易談判,也不用來壓價。”
陳默把產權調查結果投到會議室螢幕上。十年前以三千二百萬元從裕衡手裡接走舊廠的臨江拓源工業發展有限公司,至今仍是登記權利人。廠房沒有新增抵押,也沒有長期租約,但西側倉庫曾被臨時出租,消防整改剛完成;地塊仍是工業用途,不能改建住宅或商業綜合體。
最新獨立評估價三千五百六十萬元。
對方開價四千四百萬元,理由很簡單:物流企業願意出四千零五十萬元,只是盡調期要三個月。星川若想四十八小時內鎖定,就得為速度多付錢,還要一併接下圍牆滲水、舊配電房改造和歷史土壤檢測的後續責任。
陳默用筆點了點最後一項:“溢價可以買時間,不能買一隻沒封底的口袋。現有經營現金、員工工資、客戶專戶和微瀾事項必須隔離。土地一旦有未披露的環境責任,便宜或貴都不能接。”
“先看現場。”林川說。
舊廠大門上的名字早被拆走,只剩四個顏色更淺的方框。院裡雜草從水泥裂縫中長出來,車間窗戶蒙著灰,最裡面那排鋸齒形屋頂卻還在。
林川站在門內,腦子裡閃過父親那張手繪產線圖。他沒有讓情緒替自己驗收,沿著盡調清單一項項走:土地紅線、建築面積、供電容量、消防通道、地下管線、倉庫租賃退出檔案、歷年土壤檢測記錄。
周野蹲在舊配電櫃前看了十多分鐘,起身拍掉手上的灰。
“原裝置全沒了,配電也得換。但車間跨度、貨運通道和兩處老化測試區的基礎還在。做板卡小批試製和工業終端適配,比那三個候選專案少兩個月土建。”
“多久能形成第一條驗證線?”
“手續和檢測沒問題,十到十二週。”周野停了一下,“比原先第三候選多花錢,少走彎路。”
這句話讓舊廠第一次不只是父親失去的東西,也成了星川真正需要的一項生產資產。
當天晚上,陳默把收購後的現金壓力做了三輪測試。第一輪按現有訂單正常回款,第二輪把三家新訂單首期款全部延後,第三輪再疊加兩家客戶暫停續約。結果投到螢幕上時,最壞情形下的安全墊明顯變薄,卻沒有碰到工資、稅款和既有交付紅線。
“能買,不等於該買。”陳默說,“改造一旦失控,公司會同時揹著貸款和一座不能投產的舊廠。”
林川把改造拆成消防與供電、基礎驗證線、後續擴線三段。第一段另設停止線,任何一項許可或檢測不能透過,後兩段都不得開工;微瀾沒有完成交易和可靠性驗證前,舊廠也不能以晶片量產基地名義對外宣傳。
周野補上裝置清單,只留下能服務現有板卡、演算法終端和交付適配的專案。原本寫在末尾的自動化展示中心,被林川直接劃掉。
“先讓一條線真實跑起來。”他說,“這裡不需要一塊證明我們有錢的牌子。”
回到談判室,對方負責人仍堅持四千四百萬。
“林總對這裡有感情。”他說,“這個價格對星川不算高。”
林川把獨立評估、改造測算和三處候選基地的對比表依次擺開。
“感情是我的,不計進公司賬。”
他給出的價格是三千八百八十萬元,高出評估價三百二十萬元。溢價對應的是縮短選址、土建和產線銜接週期,不包括任何未披露債務與環境責任。西側倉庫必須完成清退,歷史用地檢測由雙方共同委託,若出現未披露汙染或權利負擔,星川有權終止交易並追回全部款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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