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在白板上又劃出一條橫線，把“效率”兩個字寫在左邊，把“可追溯”寫在右邊。
“兩邊都要。”他說，“但先保證每個人知道自己為什麼多做這一步。智慧製造不是讓人替機器背鍋，也不是讓機器替人簽字。”
陳默合上筆帽：“這句話可以留在內部原則裡，對外別先講故事。等流程、成本和責任都算清了，別人自然會知道它值不值。”
可林川盯著那張圖，反而第一次看清了舊廠不該只是父親舊事的遺址。
它要是重新亮起來，不能靠一群人憑情緒回去守門，也不能靠星川把錢砸進去賭一次翻身。它得先成為一條能把需求、試製、檢測和交付都留痕的路。
“名字呢？”周野問。
林川沒有馬上回答。
陳默抬眼：“先提醒一句，起名字不會讓它少一筆預算。”
“我知道。”林川拿起筆，在圖紙頂部寫下六個字：星川智慧製造。
下面又補了一行小字：基地規劃V0.1，僅供內部核驗。
周野笑了笑：“夠保守。”
“應該更保守。”陳默把資料夾拉到自己面前，“規劃分三步。第一，遠山的裝置、人員、工藝和債務完成獨立核驗前，不進任何投資決議。第二，舊廠的許可、結構、消防、電力和改造費用沒有報告前，不籤施工、不採購。第三，演算法和晶片只做技術路線預研，不承諾產能、交付時間和客戶訂單。”
他說完，把每一條都寫進會議紀要。林川沒有刪一個字。
周野又補上第四條：“工藝採集必須讓一線的人參與。以後真有現場複核，不能派幾個工程師拿著表格問完就走。誰負責哪道工序，為什麼這麼做，異常時怎麼停，都得看得到。”
林川點頭：“高遠山說過，記錄不能斷。我們要做的不是把他的記錄換成一塊電子屏，而是讓記錄能被更多人看懂、複核和接上。”
會議室靜了片刻。窗外的天已經黑透，投影幕上的舊廠平面圖卻還亮著。那塊曾經被低價處置、空置多年的土地，此刻在圖上有了三個謹慎標出的區域。
陳默合上電腦，沒急著散會。
“規劃有了，下一步還是盡調。”他說，“高遠山那邊的資料要走保密邊界和逐項核驗。舊廠這邊，我明天把許可和改造前置條件列出來。沒有這些，圖紙永遠只是圖紙。”
林川正要回答，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不是系統提示，是園區服務視窗發來的自動回執。下午提交的舊廠基礎資料查詢申請，狀態從“已接收”變成了“待補充材料”。補充清單很短：專案用途說明、初步平面使用圖、消防與建設管理口徑確認檔案。
周野看見那幾行字，眉頭皺起：“我們只是查基礎條件，怎麼這麼快就要用途說明？”
陳默接過手機看了一眼：“先別給它定性。補什麼，要看對方依據什麼流程要；不該交的也不能為了省事亂交。”
林川把回執截圖歸進專案資料夾，沒有立刻回覆。
圖紙上的“V0.1”還在螢幕最上方。它沒有讓舊廠多一臺裝置，也沒有讓遠山機械少一筆債。但至少從這一晚開始，星川知道自己要驗證的，不再是一座空廠房，或者幾臺被迫出售的舊機器。
而是一條能不能真正跑起來的製造路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