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工作日早上八點十七分，陳默把電腦推到林川面前。
公開登記頁面上，宏達、東盛、永固三家企業提交的書面意見同時變成了“退回”。退回理由只有一行：與本專案當前核驗範圍無直接關係。
馬師傅代表原恆遠工人提交的那份材料也不見了。
“昨晚十一點四十八分還在。”陳默調出提交回執，“今天七點五十二分被後臺修改，管理員賬號沒有顯示姓名。”
九點半，園區服務大廳要召開程式說明會。通知寫的是限定範圍公開登記，現場卻已經有人開始刪材料。
林川合上電腦：“把原始回執、修改時間和退回頁面全部匯出。今天的目標不是讓他們替舊案下結論，是讓每一份和前置核驗有關的事實進入記錄。”
周野拿起負荷測算表：“如果連工人反映的線路和排水問題都不讓說，後面的消防、供電核驗也只是走過場。”
“所以先問依據。”林川起身，“沒有依據的刪改，不能變成新的口頭意見。”
服務大廳的玻璃門剛開，等候區已經坐了十幾個人。宏達原廠主帶著蓋章合同、裝置發票和處置裁定副本，東盛和永固各有一名授權代理人。馬師傅坐在最邊上，膝蓋旁放著一箇舊工具袋，另外幾名原恆遠工人把工資核驗表和當年的工位記錄裝在透明資料夾裡。
視窗工作人員先解釋：“會議室容量有限，原工人只能留一名代表，其他人不能發言。”
“通知沒有這個限制。”陳默把公開登記頁面遞過去，“如果是場地限制，請給出替代方式；書面意見、影片陳述或者現場旁聽，至少要留一種。”
工作人員看了看螢幕，轉身去找協調組。幾分鐘後，登記處同意每家企業一名發言人，工人由馬師傅代表，其他材料作為附件同步提交。沒有人再提“歷史糾紛與專案無關”。
會議室門口掛著“聯合程式諮詢及公開意見登記”的牌子，裡面卻擺了三臺攝像機。主持人先說明邊界：今天只討論舊廠驗證線的前置條件、材料來源和流程差異，不作行政許可決定，也不認定任何歷史責任。
林川先舉手：“星川接受這個邊界。我們提交的材料也不要求今天認定誰違法，只希望說明為什麼需要核驗土地、消防、供電、環境歷史資料，以及為什麼同類項目的流程差異必須有書面解釋。”
宏達原廠主隨後發言。他沒有講傳聞，只把三份檔案按日期擺在桌上：訂單取消通知、銀行風險核查通知、廠房處置裁定。訂單通知寫著“上游專案整體調整”，沒有列出質量、交期或規格違約；銀行核查通知卻在合同約定的報告期限之前送達。
“我不知道誰安排了什麼。”他把檔案推回去，“我只知道這三張紙的時間順序，最後把廠房送進了處置程式。”
東盛代理人和永固代理人沒有重複他的措辭。他們分別提交了土地作價入股、裝置轉入租賃公司的公開記錄，並說明自己只確認檔案來源，不替任何人補足無法證明的訊息。三家企業的材料被編號、掃描，主持人讓工作人員當場在螢幕上標註“待核事實”。
輪到馬師傅時，他沒有先談工資。
“舊廠要是重新做驗證線，東側雨棚、排水溝和西牆下面的線路不能只看圖紙。”他說，“我們不是來替誰幹活，也不是來求一個崗位。以前哪裡出過問題，應該先讓專業的人去看。”
周野接過話，把舊廠平面圖投到螢幕上，標出工人所說的三個位置，並註明“現場複核，不以口述替代檢測”。陳默同時說明，工資核驗表只證明付款和歷史事實，不作為任何人接受招聘或支援專案的交換條件。
會議進行到一半，協調組工作人員匆匆拿來一份新的書面意見。
意見來自一家產業服務公司。那家公司在公開股權資訊中，曾與雲盛實業共同投資過園區配套專案。檔案只有兩頁，第一條便建議把歷史企業材料全部移出公開登記；第二條要求專案後續裝置採購交由“指定合作方統籌”；第三條寫著，如星川不同意，建議暫緩聯合核驗，待企業自行解決歷史爭議後再議。
林川沒有接過檔案，而是先看提交時間。
八點四十一分上傳，八點四十三分後臺退回三家企業和工人材料。
陳默把匿名來電錄音的文字轉寫放到旁邊。錄音裡那句“指定合作方，很多手續可以協調”，與檔案中的“指定合作方統籌”只差兩個字。
主持人皺眉：“這只是第三方意見，不代表園區立場。”
工作人員趕緊解釋，後臺退回可能是系統按“關聯性不足”自動回滾，並不一定有人手動刪改。陳默沒有爭辯，只把日誌放大到最後一欄：“自動規則不會同時生成四個不同的退回編號，也不會把原提交時間改成空白。這裡有操作終端、修改時間和附件狀態變化，至少應該保留原始映象。”
宏達原廠主補了一句：“我只上傳了蓋章檔案和處置裁定，從來沒要求園區替我追責。要是這些材料連進記錄的資格都沒有，今天就不該開放登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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