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點四十六分，園區服務平臺彈出一條新通知。
陳默把螢幕放大，眉頭沒有鬆開：“狀態變成‘核驗完成’，但附件只有半頁，後面那句‘按統籌意見執行’被標成了灰色待補。”
林川看著頁面，沒有立刻慶祝。昨天的聽證剛把四家企業、原恆遠工人的材料留進記錄，今天便出現一份沒有完整落款的結果，太像有人想讓他們先接受結論，再補上條件。
“把原始頁面、下載時間和附件雜湊都留存。”他拿起外套，“九點的聯合核驗會照常去。目標不是把‘透過’三個字掛在網上，而是拿到明確的批准範圍、後續責任和可執行的節點。”
周野把平面圖捲起來：“如果他們又把指定合作方塞進來呢？”
“就讓他寫進正式意見。”林川說，“沒有依據的口頭條件，不能變成星川的義務。”
園區會議室比昨天安靜。桌上擺著重新編號的材料目錄，宏達、東盛、永固的代理人沒有到場，馬師傅只託人送來一頁現場風險補充說明。會議主持人和建設管理、消防、供電服務、環境資料核驗人員依次入座，螢幕上已經調出舊廠平面圖。
主持人先讀出階段結論：星川提交的舊廠驗證線及智慧製造基地前置申請，土地用途、產權證明、既有建築安全資料和歷史環境材料已完成形式及聯合核驗，原則上具備按申報範圍推進的條件。
陳默抬手：“請把‘原則上’對應的限制寫清楚。我們申請的是哪一階段，能做哪些動作，不能做哪些動作？”
建設管理人員翻到附件第三頁：“可以進行既有廠房內部的驗證線佈置、裝置安全複核、供電容量複測和小批試製前的工藝驗證。不得改變土地用途，不得未經專項手續進行擴建，不得在消防複核前啟用西側倉庫，也不得把驗證活動對外宣傳為正式量產。”
周野盯著那行字：“那老裝置清點和空載測試算不算開工？”
“不涉及生產，不改變主體結構，按裝置安全管理要求備案。”消防人員回答，“但涉及新增負荷的裝置，必須先完成供電覆測。”
這一次，限制沒有藏在一句“統籌協調”裡。每一項都能找到對應部門和後續節點。
林川繼續問：“第三方產業服務公司提交的指定合作方意見，是否屬於本次批准條件？”
會議室裡短暫安靜。主持人調出昨天的附件：“該意見已列入待核材料，但提交方未在期限內說明與專案的利害關係，也沒有提供指定合作方的資質和必要性證明。聯合核驗組不採納它作為審批條件。”
陳默把這一句記錄下來，又問：“那後臺退回日誌和四家企業材料呢？”
“全部作為程式附件保留。”主持人說，“材料來源和證明力按昨天紀要標註，不代表對歷史責任作出認定。”
林川這才翻開面前的正式文書。最後一頁的標題是《既有工業廠房驗證線及智慧製造基地前置建設條件確認書》，落款列明牽頭部門、參與單位、監督渠道和補正時限。檔案沒有給星川一張可以繞過檢查的通行證，卻把舊廠從“聯合核驗中”推到了可以依法推進的階段。
他在簽收欄簽下名字，沒有籤“無條件接受全部意見”。
主持人看了他一眼：“只簽收，不代表你們接受歷史材料的責任結論。”
“我們也不會把這份檔案當成歷史責任結論。”林川合上筆，“星川接受該做的複檢和備案，也接受每個階段重新核驗。但如果有人再用沒有編號的口頭要求替代正式流程，我們仍會要求留下記錄。”
會後，園區工作人員帶他們去看產業協調展示牆。那裡沒有宣傳海報，只有一張要求企業填報的專案價值表：預計直接崗位、間接崗位、裝置採購範圍、培訓計劃、能耗上限和安全投入。
工作人員指著空白欄：“地方希望知道，這個基地建起來後，能留下什麼。不是要你們現在承諾產能，但要把能驗證的價值寫出來。”
陳默先報出邊界：“第一階段只做驗證線，崗位需求按裝置維護、工藝驗證、資料記錄和安全管理拆分，人數等周野完成裝置清單後再定。不能為了拿到審批，先寫一個漂亮數字。”
周野把舊廠和遠山機械的待核工藝放在兩列：“遠山收購還沒完成，不能把那邊的崗位算進星川基地。能確認的，是現有演算法團隊會參與工藝資料規範，未來是否引入遠山人員，要等盡調和正式決策。”
林川拿過筆，在價值表上寫下三條：先招能透過技能核驗的人；先做安全培訓和裝置複測；先用本地供應商公開報價，不接受指定合作。
工作人員看完，問：“如果專案按這個邊界推進，地方能看到就業和產業帶動嗎？”
“能看到過程。”林川回答，“崗位數量、培訓記錄、裝置採購和能耗資料都可以按階段公開。我們不拿尚未發生的產能做承諾，也不把家庭舊案包裝成招商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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