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盛拒絕函歸檔後的第二天早上，律師把另一份檔案放到林川面前。
《關於擬收購雲盛實業控制性權益的公開說明》——一旦簽字，星川就不再是等待趙家開門的潛在買方，而是繞過雲盛董事會，直接把收購計劃擺到全體股東面前。
“市場會把它叫作敵意收購。”律師提醒，“而且雲盛還在停牌。現在公開，每一句話都會被放大。”
林川翻到最後一頁：“如果不公開呢？”
陳默答得很快：“趙天雄會繼續用董事會替所有股東說不賣。銀行的期限照走，外面的股東卻連星川願意接手都不知道。”
會議室裡沒人催他落筆。公開方案不是一封態度宣告。價格依據、目標權益、資金來源、履約條件，任何一處寫得含糊，都可能把合法收購變成操縱預期。
林川重新翻回第一頁。
草案原本寫著“在合理價格下收購優質核心資產”。他拿起筆，把這一句整行劃掉。
“不收拆出來的所謂優質資產。”他說，“目標寫清楚：依法取得足以推動控制權變更的股份，保持上市公司主體和正常業務連續。”
外部顧問皺眉：“這樣承擔的風險更大。只買核心子公司，債務和歷史問題可以留在上市公司。”
“也會把員工、合同和供應商一起留在殼裡。”林川把筆放下，“趙家可以拒絕賣自己的股份，但不能替其他股東拒絕知道這個選擇。”
陳默把方案投上螢幕，逐項拆解。公告不虛構已經取得的支援，不聲稱趙家同意交易，也不把停牌和調查寫成降價理由。星川只公佈三件確定的事：啟動以控制性權益為目標的公開收購程式；在復牌、資訊清理和法定檔案完備前不進行市場交易；正式要約比例和價格將依據獨立估值、公開財務資料及監管程式確定。
“沒有報價，市場會質疑這只是喊話。”顧問說。
陳默調出資金附件：“所以同時公開資金能力邊界。不是報一個虛高數字，而是出示經核驗的自有資金證明、併購融資意向和六個月經營安全墊測算。三部分分開，條件沒落實的就標明條件，絕不把意向額度寫成到賬現金。”
螢幕上的融資檔案都帶著醒目的“附條件”字樣。沒有一家銀行承諾無條件放款，星川也沒有把客戶預付款、專項研發資金或受限賬戶列入資金來源。
林川看完，在附件目錄上又加了一項：既有觀察份額繼續凍結。
那筆八萬元基金份額小得幾乎可以忽略，卻最容易被人指成提前埋伏。基金管理人隨後回函確認，雲盛停牌期間不接受任何交易指令；即使復牌，也要等未公開資訊清理、律師複核和正式交易視窗確認。
上午十一點，星川董事會臨時會議開始。
第一輪表決沒有直接透過。兩名董事要求把員工保護原則縮成“盡商業合理努力”，理由是無法盡調前承諾過多，會削弱後續談判位置。
林川沒有用董事長身份壓表決。他讓劉敏把前一天整理的公開服務記錄、在途合同節點和匿名裁員傳聞放到螢幕上，又讓陳默展示兩套壓力測試。
第一套只算買股份的錢，數字看上去輕鬆；第二套加入六個月工資社保、產品維護、客戶履約和經核驗供應商貨款，資金缺口明顯放大。
“我們今天不是表決一張廣告。”林川說，“如果第二套接不住，就不該發公告。要是能接住，卻為了以後壓價先刪掉這些責任，那和趙家沒有區別。”
沉默片刻後，陳默把退出條件也寫入決議：一旦獨立核驗顯示完整收購成本超過星川資金能力，方案暫停，不以停薪、停服或拖欠貨款補缺口。
第二輪表決透過。
中午十二點四十分，律師完成最後一次紅線核對。恆遠舊案、OS-17、趙凱私藏檔案和聯合調查未公開內容，沒有一個字進入估值依據。公告只引用雲盛已經公開的停牌說明、貸款風險措施和董事會拒絕函。
下午一點，檔案同時送達雲盛董事會公開郵箱、證券監管資訊接收渠道和星川官方網站。頁面重新整理後，標題只有一行：
星川科技正式啟動雲盛實業控制性權益公開收購程式。
公告沒有使用“抄底”，也沒有寫“趙家崩盤”。它明確說明，當前檔案是經董事會批准的公開收購計劃，不等於要約已經生效，不代表任何股東已經接受；在法定報告、資金證明及必要審查完成前，不發生股份交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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