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七點四十分,雲盛仍沒有提交交易所問詢的正式回覆。
陳默把資訊披露頁面投到會議室螢幕上。回覆欄空著,雲盛昨夜釋出的兩份公告卻先後改過三次:第一次只說經營正常,第二次補上“部分歷史專案正在核驗”,第三次又刪掉了“爭議資產不影響償債安排”這句話。
“他們不能證明不影響。”陳默說,“但市場九點十五分開始接收申報,再拖下去,交易所只能先把風險按住。”
林川翻到公告的版本記錄:“把每一版都留存。不要評價它為什麼刪,只記錄刪了什麼。”
受影響企業的聯絡群已經有人提議,趁開盤前公佈全部索賠數字,讓雲盛股價先跌下去。林川直接否決。
“調查材料不是做空工具。”他說,“誰的損失由誰舉證,委員會不替市場下結論。現在所有人停止釋出未經核驗的金額。”
八點零三分,雲盛終於上傳回復草案。公司承認聯合調查可能增加審計、訴訟和資金安排的不確定性,卻仍以“內部核查中”為由,沒有說明爭議資產清單兩個版本為何不同,也沒有列出OS-17所涉主體和關聯借款。
交易所沒有接受這份回覆。
八點二十七分,雲盛收到補充問詢,要求逐項說明關聯主體、貸款餘額、擔保關係、資產保全範圍,以及近三個月是否發生重大抵押、受益人變更和資金劃轉。回覆完成前,公司股票臨時停牌。
訊息公開時,離集合競價還有四十八分鐘。
會議室裡沒有人出聲。螢幕上的證券簡稱後面,多了一行醒目的“停牌”。
唐小雨把幾條準備發出的短影片標題退回編輯組。那些標題裡有“趙家崩盤”“海外資產坐實”,沒有一條是調查機關已經確認的事實。
“只發交易所公告原文和停牌原因。”林川說,“再加一句:停牌不等於退市,也不等於違法責任已經認定。”
“會有人說我們替趙家降溫。”唐小雨道。
“那也比替假訊息背書強。”
九點剛過,第一批壓力沒有來自股價,而是來自銀行。
三家為雲盛關聯專案提供授信的銀行先後啟動專項風險複核。凍結範圍不是雲盛全部賬戶,也沒有觸及員工工資和正常客戶結算,而是五筆與歷史併購、土地收益和專案公司擔保有關的貸款:未提款額度暫停使用,續貸審批中止,抵押物變更和關聯方資金劃轉暫時凍結。
其中兩筆貸款下週到期,另外三筆仍在存續期。銀行要求雲盛補充最終受益人、資金用途、交叉擔保和爭議資產保全說明,在複核完成前,不接受以同一批資產新增融資。
陳默在表格上逐項標註:“是風險控制,不是法院查封。已放款餘額也沒有被銀行直接划走。”
林川點頭:“對外口徑照這個寫。尤其不能說趙家資金鍊已經斷了。”
幾家受影響企業卻不願只等銀行復核。臨時委員提出,由委員會聯名要求所有金融機構停止向雲盛提供融資,並把這份宣告和十年前恆遠被抽貸的材料一同公開。
“當年的違規要查,不代表我們有權替銀行決定今天所有貸款。”林川把宣告草案推回去,“五筆關聯貸款之外,還有工資、稅款、供應商結算和正常專案。全部掐斷,先倒下的未必是趙家。”
有人反問:“他們當年可沒管恆遠工人怎麼辦。”
“所以我們更不能把同樣的做法變成正確。”
律師把分歧記入會議記錄。委員會最終只確認五筆貸款已被採取風險措施,不向銀行傳送聯名施壓函,也不號召客戶提前解約。這個決定沒有帶來歡呼,卻讓公開口徑保住了事實邊界。
委員會里有人發來一張銀行業務頁面截圖,上面只有“交易受限”四個字,群裡很快有人把它解釋成趙家所有資金被凍結。律師要求上傳者補充主體和時間,對方卻說截圖來自朋友,不便透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