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八點，五筆關聯貸款裡最短的補材料期限還剩五十一個小時。
雲盛沒有申請解除停牌，只補了一份流動性說明。說明裡第一次承認，控股股東原計劃提供的增信資產，有一部分與正在核驗的歷史專案重合，暫時不能用於新增抵押；兩家關聯股東平臺將考慮引入外部資金，或者處置非核心權益。
陳默把“處置”兩個字圈了出來。
“視窗打開了。”他說。
林川沒有接這句話。他先把公告附件翻到最後，確認釋出時間、董事會簽章和交易所受理狀態，又問：“這能證明趙家要賣什麼？”
“不能。”陳默把昨晚的期限表鋪開，“但能證明原來的續貸方案少了一條路。”
表上五筆貸款被拆成了三組。兩筆迴圈額度無法繼續提款，影響的是短期週轉；兩筆續作暫停，如果下週前不能恢復，雲盛必須另找資金歸還到期部分；最後一筆雖然尚未到期，卻鎖死了擔保物更換和關聯轉出。
趙家若想維持原有控制，只剩幾種選擇：拿出無爭議現金，補進銀行認可的新擔保，出售乾淨資產，或者引入能接住債務和股份的外部投資人。
第一種沒有公開金額支撐，第二種剛被雲盛自己的公告削弱。至於後兩種，已經寫進正式披露。
“不是他們願不願意賣的問題。”陳默指著兩筆即將到期的專案貸款，“是他們必須在期限內證明，自己有能力不賣。證明不了，資產處置就會從備選項變成現實選項。”
林川看著那條逐漸縮短的時間線。十年前，恆遠也是被期限逼到桌邊，只不過當時所有出口被人依次封死。如今雲盛遇到的壓力來自公開問詢和銀行復核，程式不同，結果卻同樣會迫使控制人作出選擇。
他沒有因此覺得痛快。
“星川能不能進？”他問。
陳默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把另一份檔案推過來。封面上寫著《雲盛控制性權益收購路徑預研》，右上角蓋著“僅限公開資訊”。
“能，但不是今天去市場下單。”
雲盛仍在停牌，二級市場無法交易。更重要的是，林川和星川多人接觸過聯合調查材料，其中有些內容尚未公開。此前由獨立基金管理的那筆八萬元觀察份額，也必須繼續凍結交易許可權，不能因為趙家承壓就追加、賣出或改變指令。
陳默當場向基金管理人發出書面隔離通知。回執很快進入合規目錄：原有觀察份額保持不動，停牌期間不接受任何交易指示，復牌後也須等重大未公開資訊清理和律師複核。那筆早在第二卷就佈下的小倉位沒有成為捷徑，反而先成了星川必須主動鎖住的一道風險。
律師在旁邊補充：“只要未公開資訊邊界沒有清理，任何市場交易都會被質疑。合法入口只能從公開披露出發，先做獨立估值、資金來源核驗和交易隔離。如果雲盛或主要股東正式徵集投資人，再按規則接觸。”
“調查委員會呢？”林川問。
“完全隔開。”律師說，“委員會材料不進入報價模型，調查進度不進入交易條件，參與證據接收的人不負責買賣時點。爭議資產、OS-17和那五筆貸款，在核驗結論出來前都列為排除項，不能拿來壓價，也不能當成星川可以接手的資產。”
林川把檔案翻到資金頁。上面沒有一個確定數字，只有三欄：自有資金邊界、併購融資可行性、外部聯合資金備選。
“為什麼沒有預算？”
陳默回答得很直接：“因為現在只有視窗，沒有標的清單和出售條件。估值不是現金，我們也不知道趙家會先賣股份、子公司還是其他權益。現在寫一個漂亮數字，只會讓後面的判斷替這個數字找理由。”
林川點了點頭。
星川估值已經過百億，可那不代表公司賬戶裡躺著同樣多的錢。舊廠剛背上固定資產貸款，微瀾的整體交易仍在盡調邊界內，任何一筆收購都不能靠一句“融資解決”帶過去。
“先算最壞情況。”他說，“如果買到的是股份，卻接不住到期債務、客戶交付和供應商結算，那不是收購，是把風險換個名字搬回來。”
陳默在資金頁下方加了一行：交易完成後六個月流動性壓力測試。
上午十點，雲盛又提交了一份更正公告。原文中的“處置非核心權益”被保留，同時增加說明：目前尚未確定交易對手、資產範圍、價格或時間，不構成出售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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