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定遠嘆了口氣,“本來是很順利。區裡、市裡相關的初審、論證會都開了,反饋也都很積極。”
“但就在昨天,市環保局那邊突然發來一份緊急通知,指出我們提交的專案環境影響評估報告存在重大缺陷和資料疑慮,要求專案暫停,重新進行全面的、更深層次的環評,並且暗示可能需要引入更高層級的第三方權威機構進行復核。”
“重大缺陷?資料疑慮?” 高揚眉頭緊鎖。
天海方面提交的環評報告,是聘請了國內頂尖的環境諮詢機構做的,花費不菲,之前幾輪評審都獲得好評,怎麼突然就變成“重大缺陷”了?
“是的,措辭非常嚴厲。” 周定遠臉色難看,“我私下打聽了一下,據說是省裡有領導,對這個問題表示了‘高度關注’。”
他頓了頓,看著高揚,眼神里帶著提醒和無奈,“高總,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這個專案,市裡主要領導原本是樂見其成的。突然在環保這個最敏感的環節上被卡住,而且是省裡施壓……這風向,變得有點快啊。”
高揚的心沉了下去。
省裡領導“高度關注”?
結合周定遠這隱晦的提示,以及近期發生的事情,他幾乎瞬間就鎖定了目標。
“周區長,不瞞您說,我最近確實和一些人有些過節。特別是……馬副省長的公子馬文盛。我們之間矛盾不淺。如果說是省裡領導施壓,我懷疑就是馬副省長在出手。”
他直接點出了馬副省長,既是坦誠,也是一種試探。
周定遠聽到“馬副省長”幾個字,向後靠進沙發裡,重重嘆了口氣,搓了搓臉。
“高總,你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我也不瞞你了。我這邊聽到的風聲,指向的確實就是馬副省長那邊。”
“馬副省長在南省經營多年,門生故舊遍佈省直機關和各地市。他要是真盯上了這個專案,鐵了心要讓它‘難產’,甚至‘胎死腹中’……光是環保這一個環節,就能找出無數個由頭,讓專案無-限期拖延下去,拖到你主動放棄,或者拖到專案本身失去最佳時機。”
“高總,我知道你年輕有為,也有魄力。但馬副省長這個級別的領導,他要是親自下場干涉,這已經超出了普通的商業競爭範疇。這件事,恐怕……就真的麻煩了。”
“而且,以馬副省長現在的地位和影響力,他如果打定主意要辦這件事,在省內,幾乎很難找到能直接抗衡、或者願意為你出面硬頂的力量。”
話說到這個份上,幾乎已經是判了“死刑”。
在周定遠看來,被一個實權副省長盯上,這個專案凶多吉少。
高揚聽完,點了點頭。
“我明白您的意思,也感謝您的坦誠。”
“這件事因我而起,連累專案和區裡的工作了,我很抱歉。”
“既然問題出在省裡,出在馬副省長那裡,躲是躲不掉的。我想親自去一趟省府,看能不能想辦法,求見馬副省長一面。有些誤會,或許當面能說開。即便說不開,至少我也要清楚,他到底想要什麼。”
“你要去見馬副省長?” 周定遠猛地坐直身體,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連連搖頭。
“高總,這絕對不可能!以你現在的身份,以你和馬文盛的過節,馬副省長怎麼可能見你?他避你還來不及!你就算到了省裡,也連他辦公室的門都摸不著!搞不好還會適得其反,讓他覺得你是在挑釁,更加堅定要打壓你!”
周定遠的反應在高揚意料之中。
一個商人,想去見一個對自己懷有敵意的副省長“說和”,在正常的官場邏輯裡,這無疑是痴人說夢,甚至是自取其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