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給我提產能，誰上位。”
他話不重，落在屋裡卻比門外的風更直。
“誰能把每日產能往上拽，誰就拿話語權。誰只能守著舊規矩喊穩妥，就別佔著位置擋路。我要的是產出，不是排隊敬禮。”
老韓嘴唇動了動，沒立刻接話，旁邊那名裝置主管倒先急了。
“可許可權要是全壓給外來AI，咱們原班子連碰總開關的資格都沒有，那以後——”
“以後你先把機床修起來。”蘇晨打斷他，手指壓在圖紙最上頭，“一臺機床一天能多出三組零件，比你在這兒多說三十句都值錢。修不起來，就去搬料，搬料搬不動，就去學。學不會，就閉嘴。”
屋裡一下靜了半截。
有人臉上掛不住，攥著記錄板的邊角，指節都快掐進塑膠殼裡。也有人偷偷去看布洛妮婭和赫菲，想從她們臉上找點不滿，結果只看見兩個AI一個在算鏈路，一個在調接入表，根本沒給他們多餘眼色。
蘇晨看得清楚，這種場面不能拖。73號不是新兵營，底下的人手裡握著舊權力，平時各管一攤，真要合流，誰都怕自己那點地盤被削掉。要是他今天裝溫和，明天就得開會，後天就得扯皮，拖到最後，產能沒提上來，內部先打成一鍋粥。
他懶得玩這套。
“我再說一遍。”蘇晨把圖紙往桌上一拍，“北極冠冕負責空天工業，73號負責地面生產。赫菲管系統，布洛妮婭抓匯流排，舊班底按結果領人，誰手裡產線跑得快，誰就拿更大的權。誰要是覺得自己比機器更會算賬，那就拿資料來打臉。拿不出來，就別在這兒講資歷。”
老韓喉結動了一下，低頭看著圖紙上那條新劃出的軌道補給線。那條線的名字很短，北地二號星港。
這名字一落，等於告訴所有人，73號不再是單獨窩著的庇護所，北極冠冕也不再是單獨漂著的軍工母港。兩邊一旦綁死，舊班底要麼跟上，要麼被甩開。
屋裡幾個原本準備發難的人，手裡的板子都被壓低了些。有人開始重新看產能表，有人開始在心裡算自己負責那塊能不能往上提一成。
布洛妮婭這時開口，語氣比蘇晨更平。
“我只管能不能讓裝置跑起來。誰攔產線，我就改流程。誰卡材料，我就拆庫存。誰想保住崗位，拿結果來換。”
她說完，手指一動，主屏上跳出一排新的排程結果，幾項原本卡死的維修任務被她直接重排，效率提升一截，連後勤那邊都看得出，沒她們進場，73號這堆老線路還真撐不起北極冠冕帶來的新產能。
艾達靠在門邊，拎著槍帶，抬眼掃過屋裡那幾個臉色還沒順過來的人。
“聽懂沒？想坐穩椅子，先把手上的活幹漂亮。別老想著分蛋糕，先想想蛋糕從哪兒烤出來。”
有人想頂嘴，話還沒出口，外頭已經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送檢組的人抬著剛接駁進來的第一批艦塢零件，汗溼了後背，鞋底在地上拖出一道道水痕。那一車車金屬件，冷得發白，邊角還帶著北極冠冕外層焊口的餘溫。
看見那些貨，屋裡的雜音一下斷了。
蘇晨把這一幕收進眼裡，心裡那點算計也落了地。
人就是這樣，空口講道理沒人聽，真把產能和資源砸到眼前，誰的屁股坐哪邊就分得清了。老班底要是真有本事，拿出成績來，位置自然穩。要是隻會守著舊章程喊“慢一點”，那就別怪他動刀子。
會議還沒散，另一件事先壓了過來。
雷電將軍一直站在門側，刀沒收，手也沒離開刀柄。她沒插話，只是看著屋裡的人一輪輪爭執，目光落在每個人身上都只停半拍。直到蘇晨把最後一句定了，她才輕輕抬了抬下巴，轉身走到窗邊。
她站得很安靜，連鞋底都沒在地面上蹭出聲音。窗外是北地新接進來的軌道線，光帶一條條亮著，正在把73號和北極冠冕的邊界磨平。
蘇晨本來還在盯排程表，餘光掃過去時，動作停了一下。
她手裡的刀沒有動，肩線也沒塌，可那一瞬，她整個人的存在感突然空了半截。不是走神，也不是疲乏，像是某個本該穩穩扣住的節點，忽然斷了一下。窗邊的光從她髮間滑過去，她沒有接住，只是目光落在更遠處，停了兩息，隨後又接了回來，和之前沒什麼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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