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達從維護腔另一頭鑽出去，正好抵到那條西側裂隙上方。下面空間比她想的大，像整片地層被硬生生掏空。搬運蟲、修復群、鑽掘單元都在往下送東西，金屬箱，礦料，拆下來的結構件，一車一車進，一車一車出。更深處時不時傳來沉悶震動，整條裂隙邊緣都在跟著輕輕打顫。
她伏在邊緣，盯住物流節奏，心裡一點點拼圖。
搬運群進出的頻率差太大，空載快，過載慢，中間還有固定的停頓。那停頓不是堵車，是下方有人在做分流。也就是說，裂隙底下不是普通倉格，是中樞，負責轉運整個側環的料流。主艙若從正面硬打，只會被外圈層層絆住。真要抄家，這條裂隙才是刀口。
她正盤算著，腳邊碎石忽然滑了一顆下去。
啪。
聲音很輕，在真空裡傳不開，可底下一頭修復群頭部白燈立刻抬了起來，衝著她這邊掃。
艾達貼著巖沿，一動不動，手已經摸到腰側短刃。那白燈在她藏身點停了兩秒，又緩緩移開。緊接著，另一頭修復群爬上側坡，朝這邊來了。
“行，鼻子還挺靈。”
她嘴裡嘀咕一句，腦子裡飛快過路。往回撤，維護腔空間小，一旦被堵死就是活埋。往前衝，正面會撞上運輸槽。留下打，槍聲一響，整條側環都得醒。眼下最值錢的是不暴露，不然她剛擠出去的座標就成了蘇晨的催命符。
她從腿側摸出第二枚薄片信標，手指一壓，低功率干擾模式開啟。藍點亮起後，她甩手把信標拋向維護腔另一端。信標貼在金屬殘片上，立刻發出微弱脈衝。
爬上來的修士群頭部白燈一晃，拐向信標方向。
艾達抓住這一息空檔，身子往下滑，整個人貼著裂隙內壁一點點往底下蹭。落地時右腿一軟，她半跪在地，手掌撐住冰冷的巖面，才沒當場摔出動靜。
底下比上頭更亂。
運輸溝道分成三層，最外層走修復群，中層走搬運蟲，最裡側那條半封閉管廊每隔一陣就亮起白光，裡頭有大型單元透過，速度快得驚人。艾達只看了一眼，就把身子縮回陰影裡。
“找著正主了。”
她沒貪，沿著最外層陰影向前摸，邊走邊在巖縫底下壓第三枚信標。這枚她開到了最小功率，只發定位，不做干擾。信標埋下去時，她手指關節都在發酸，左臂外骨骼乾脆停了一次，險些把工具掉地上。
“再給我撐一會兒......回去再報廢。”
她對那套快散架的外骨骼說了句廢話，自己都想笑。
可笑意剛起，又被前方一道東西攔住。
那是半截埋在溝道邊的人類登月旗杆，杆子折了，旗面早沒了，只剩底座還釘在地裡。底座旁邊，躺著第二具舊登月服遺骸，姿勢和前一個完全不同，整個人朝著管廊方向爬，手指都抓進了巖縫裡。
艾達蹲下去，喉嚨發緊。
“你們當年，是真衝到門口了啊。”
這具遺骸身邊沒有晶片，只有一把老式切割器和一卷沒用完的標記帶。標記帶末端還系在旗杆底座上，另一頭順著溝道往前，一直延伸到管廊轉角。
這不是亂扔的，是路標。
前人死前，還在給後面的人留路。
艾達順著那捲舊標記帶看過去，胸口像被什麼頂了一下。她沒多停，抬手摸了摸旗杆底座，把自己剩下的最後半卷新標記帶繫了上去，又接著往前放。
舊的沒走完，她來續上。
耳機裡忽然滋地一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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