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它們喉嚨邊上。”
艾達發完這句，手裡的短距發訊器就黑了。
她沒罵，也沒捨不得，反手把發訊器塞進裂縫，拿碎石和灰土壓住。上方几十米外，一列修復群正沿著弧形運輸槽往下爬，甲殼細長，腹下掛著工具肢，走起來沒聲，頭部偶爾亮一下白點，像在對周圍結構做校準。
再近五米，她這點小動作就得穿幫。
艾達把身子壓得更低，整個人貼在一截翻倒的艙殼後頭。她左臂外骨骼有道裂口，動力時斷時續，肩側那片緩衝甲都磕癟了。副艙墜下來的時候，她先撞了艙壁，又被失控滾轉甩進安全架，能活著爬出來，全靠那套月面作戰服夠結實。
代價也擺著。氧氣只剩三十一分，備用電池掉了一塊，腿甲推進片只剩右邊還能用。
她舔了舔發乾的嘴唇，心裡先把罵人的詞過了一遍，又統統咽回去。
罵歸罵，命還是得自己摳。
她現在的位置在巢站側環外沿，一片半塌的運輸溝槽底部。正前方是弧形外壁，外壁上每隔二十多米就開一道沉降口，修復群、搬運蟲、小型鑽掘單元都從那幾道口進進出出，流量大得離譜。上方還有三條管線橋，橋底垂著一串串白色指示燈，頻率跟遠處那道白脈衝差不多。
艾達盯著看了幾分鐘，心裡那本賬越翻越快。
這麼多修復群扎堆，不是單純在補牆。物流量太大，說明裡頭有個大胃口的東西在吃料。倉庫，維修腔，或者運輸核心，總得佔一樣。她若只是個普通失聯隊員，這會兒最穩的活路是原地縮著，等蘇晨來撈。可她不是來月球混低保的，掉都掉到人家腰眼上了，不看兩眼再走，她都對不起這趟墜毀。
“活該你總被安排去單線任務。”
她低聲罵了自己一句，手上卻已經動了。
艾達從腰包裡摸出三枚薄片信標，不敢全開，只掰亮一枚最低功率，把它塞進身旁殘骸的縫裡。那東西只有米粒大的藍燈，亮度壓得很低，除非貼近搜，不然跟月壤裡的礦屑差不多。剩下兩枚她沒急著用，這地方路還長，手裡得留點底牌。
耳機裡沒有迴音，只有服內迴圈系統單調的送氣聲。
地球那邊的主鏈路早斷了，剛才那句“我在它們喉嚨邊上”能發出去，全靠她扒了副艙殘片裡的備用功放，拿命擠出一口訊號。短時間內再來第二次，等於自己給巢站點菸花。
她抬頭，看了看上方運輸槽邊緣。
一隊修士群剛過去，後頭空出三秒。
艾達立刻起身，藉著溝槽側壁的陰影往前躥。月背重力輕，她平時能跳得很順，這會兒左臂外骨骼不給力，落地時身體偏了一下，膝蓋磕在斷裂支架上，震得她牙根發酸。她吸了口氣，連停都沒停，貼著下一段弧壁繼續走。
路上全是舊痕跡。
有蟲爪刮過的溝紋，有工具肢焊補後留下的拼接邊，還有幾處淺坑，坑裡埋著碎掉的人造合金板。艾達蹲下撥開灰土，撿起一截板子，翻面看了一眼。
不是外星結構，是舊時代人類的航天板件，邊角還留著燒蝕層。
她把板子放回去，胸口有點堵。
這片地方果然不乾淨。早年失聯隊沒準真摸到過這裡，後來全折了，零件就這麼散進月壤裡，讓外星巢站當填料似的埋著。她現在踩的每一步，可能都是前人沒走完的路。
上方忽然傳來輕輕一聲碰撞。
艾達立刻貼牆，抬頭往上看。
一頭搬運蟲正從運輸槽轉口處探出來，腹下掛著兩隻金屬箱，頭部白燈掃過溝槽底部，停了半秒，又收了回去。緊接著，後面更多搬運蟲接上，排成細長一串，全往弧壁西側那條裂隙送。
艾達眯了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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