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撕開雷雲，下方的地表就露了出來。
不是平原，是一整片裂開的凍原，冰溝一條接一條，廢城殘骸埋在雪殼裡，成片成片的金屬骨架從地裡戳出來，跟折斷的林子似的。鯤鵬號拖著半邊火尾往下栽，左翼斷口還在往外噴火星，艦橋裡每塊螢幕都在跳紅。
智子先開罵。
“我收回剛才那句晨光真美，這地方專門拿來埋船的。前方六公里，冰裂谷最寬處一千二百米，右側有廢城高架群，左側一片凍結金屬林，底下那堆破玩意兒夠把我們刨成罐頭。”
艾達半個身子壓在座椅扶手上，喉嚨發緊。
“還能拉起來嗎？”
“拉什麼。”
智子把軌跡線甩到主屏上。
“左翼主樑已經斷了，外板掉了三分之一，船頭還在偏。現在不是飛，是摔得稍微體面點。”
芙寧娜抬著手，手背上的青筋繃得很清楚，艦橋前窗外一層淡藍波紋貼著船腹擴開，勉強託著艦體沒繼續翻。
“本小姐只能壓住區域性，不準再提讓我狠狠幹大場面。剛才那一路拉海壓雲，我這副軀體都快散架了。”
蘇晨盯著前方地形圖，手指一下一下點著控制檯邊緣。冰裂谷太寬，廢城太高，金屬林密得跟刺蝟背一樣，隨便撞哪邊都得翻。繼續硬挺，等於把整船人往絞肉機裡送。左翼既然保不住，那就別讓它拖著整條船陪葬。
他腦子裡把角度、速度、載重過了一遍，嘴裡先下命令。
“雷電，去左舷外作業位。”
雷電將軍已經轉過身。
“清理尾部殘群？”
“不是。”
蘇晨抬頭看她。
“別修翅膀了，先把這半邊剁掉。”
艦橋裡安靜了半拍。
艾達半張著嘴，目光在蘇晨和左翼損傷圖之間來回跳。她原本還想問有沒有別的法子，這句出來，她把話又咽了回去。按舊人類那套路數，飛機掉半邊翅膀該想的是保殘體，哪有自己先下刀的。可她轉念又壓住了，蘇晨這個人，平時摳得跟管家搶螺絲，真到該砍的時候從不手軟。船留得住，人就留得住，別的全是零件。
芙寧娜扭頭看他。
“你拿本小姐當緩衝墊，再讓她去切船？你是真不怕這艘船散在空中。”
“怕，所以才這麼幹。”
蘇晨把外部視野拉近。
“它現在不是翅膀，是鉤子。掛著它，落地就得滾。滾起來，誰都別活。”
智子立刻接上。
“這回我站主人。左翼斷面已經在拖拽船頭，再吃一輪下洗氣流，整船會往左擰。真等落地再處理，恭喜各位，咱們會用最標準的姿勢進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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