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團紅光壓著雪霧往上抬。
艾達剛滑出冰槽，腳底還沒站穩，谷底那三臺重型殺戮者已經把火控扇面鋪開。正中那臺低伏在斷裂冰梁後，雙肩炮口緩緩轉正，左右兩臺沿著兩側雪坡分開，步距一致，連停頓都踩在同一個拍子上。
她罵了句髒話，翻身滾進一塊半埋的黑色金屬殘骸後頭。
下一刻，正面火線砸在她剛才落腳的位置，雪層被掀開，底下露出舊時代鋪設的檢修軌，鋼條都給打捲了。
耳機裡全是電流噪音，蘇晨那句“前面有三臺重”被切成幾截，剩下半句卡在耳膜邊上，聽得人火大。
“聽到了，三臺，挺會挑。”
艾達一邊回，一邊扯開外骨骼側面小蓋板，手指探進去擰緊供能閥。
她這套單兵戰術外骨骼壓營地、衝火線都好使，碰上這種遺蹟級重灌，優勢只剩靈活。可眼前這三臺還不是廢土裡那種傻大黑粗。它們抬槍、換位、壓步，味道很正，正得讓她胸口發悶。
舊時代的味道。
她小時候聽老人口口相傳，說零號避難所是最後的門，門後有糧，有藥，有規矩，還有沒爛完的人類臉面。她領著拾荒者聯盟一路熬到今天，骨頭斷過，營地丟過，連月背都差點沒回來，嘴上不提，心口一直還吊著這根線。
現在這根線正拿炮口對著她。
真他媽會開玩笑。
左側那臺殺戮者先到位，履帶邊緣碾過積雪，露出底下成排的抓地齒。它沒急著開火，胸前探針先放出來，貼著雪面掃了一圈，把艾達藏身那塊殘骸四周全標了紅。
“會做功課是吧。”
艾達抄起穿甲槍，從殘骸側邊探出去，衝那根探針連點兩槍。
第一槍擦著殼飛過，第二槍打中中段，探針斷成兩截，半截還在地上抽。右側那臺殺戮者立刻補位，火線壓低，從她頭頂半尺的位置切過去，殘骸外殼當場開了一條發亮的溝。
艾達縮回去，肩膀撞在金屬邊緣，震得牙根發酸。
“蘇晨，聽不聽得見。”
耳機裡滋啦作響，隔了兩息，才蹦出智子的聲音。
“能，斷斷續續。它們在鎖你短距通訊，別說廢話，報地形。”
“谷底有舊檢修軌，左高右低，正中有斷梁。三臺，正面壓火，兩翼收口。它們不搶衝，拿我當靶場教科書。”
智子那邊停了半拍。
“聽起來挺抬舉你。”
“謝謝，我一點都不稀罕。”
艾達抬手抹掉睫毛上的雪水，探頭瞄了一眼。正中那臺殺戮者已把主炮抬高半寸，炮口前端亮起環形白紋，蓄能速度很穩。左翼那臺貼坡而行，專往她退路上壓。右翼那臺更陰，藉著霧和坡角，一點點往她側後摸。
它們沒把她當人看，當一塊會跑會反擊的垃圾，按標準流程收掉。
耳機裡又傳來蘇晨的聲音，斷得比剛才還碎，字卻很硬。
“能拖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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