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詭行》第8章 秘密基地:暴風雪(2)

作者:冰河猛獁·15小時前

那塊燒著的樹皮已經往外蔓了。火在頭頂上爬,像一條紅的蛇。煙往下壓,尼娜咳起來。

我把外套脫了,跳起來撲。撲了這邊,那邊又著了。火星子往下掉,落在尼娜袍子上,她趕緊拍掉。屋頂的樹皮一片一片被火舔開,露出椽子。

“出去!”我拽她往門口推。

瞬間,風從屋頂燒穿的那個窟窿灌進來。火沒有滅——風助火勢,轟地一下,整個屋頂全著了。

屋頂塌下來了。屋子成了一團大火。

我拽著尼娜衝出門外,順手拽上了那張熊皮。風雪一下子把我們吞了。

白毛風裡什麼都看不見。尼娜緊緊攥著我的袖子,渾身在抖。火在身後燒著,把木屋燒得噼啪響,可那點熱乎氣根本到不了我們身上。風挾著雪,刀子一樣刮過來。木屋燒不了多久,燒完了,雪地上什麼也不剩。不出半個小時,我們倆全會凍死。

腦子反倒清下來了。

“跟我走。”風聲吞沒了我的聲音。

我拽著尼娜往老樺樹的方向摸。尼娜一腳踩空了,撲倒在雪裡。我把她撈起來,她臉上全是雪,眼睛使勁睜著,嘴唇哆嗦得厲害。

老樺樹就在前頭,那半截焦黑焦黑的影子,在風雪裡忽隱忽現。

我讓尼娜披著熊皮原地等我,自己掉頭往回摸。木屋還在燒,火光忽明忽暗,照著雪地上一片狼藉。焦木頭還燙著,隔著一層袖子攥上去,手心還是燙得生疼。我拖了一根一米多長的焦木出來,丟到老樺樹那裡。

一根不夠。

風雪頂著人。拖著木頭在雪裡走,比空手難十倍。木頭拖在身後,像是拖著一具死屍。風灌進嘴裡,灌進鼻子裡,呼吸一口,肺就像被刀子颳了一下。手早就沒知覺了。拖第一趟,還能聽見自己喘氣的聲音。拖第二趟,喘氣聲沒了,只有心跳在耳朵裡擂。拖第三趟的時候,摔倒了,臉埋進雪裡。雪貼著臉,涼得發甜。我在雪裡趴了一會兒,腦子裡有個聲音說,別起來了。雪不冷,雪是暖的。在雪裡睡著,醒不過來也沒關係。

可尼娜還在樹根底下等我。

我把臉從雪裡拔出來,繼續爬。

幾趟下來,攢夠了六根焦木。老樺樹是現成的梁。我把六根焦木轉圈倚在樺樹上,另一端在雪裡插牢。尼娜心領神會,抽出腰帶把它們頂端系在一起,風猛地灌進她的狍子,差點把她帶倒在地。我把熊皮搭上去,撐開,用大石頭壓在腳上,帳篷搭好了,歪歪扭扭卻無比神聖。

我們鑽進去。風在外面叫,可叫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棚子裡很黑,很擠,兩個人縮我們鑽進去。風在外面叫,可叫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帳篷裡很黑,很擠,兩個人縮在一起,膝蓋頂著膝蓋。焦木上那點餘溫很快就散了。暴風雪似乎小了些,可溫度也實打實地低了。北山的傍晚降臨了,寒氣從地底下往上滲,穿透熊皮,穿透袍子,鑽進骨頭縫裡。剛才在木屋裡烤火,又出去拖木頭,身上出了不少汗。在這種環境裡,帶著汗停下來不動,汗會結成冰,把皮肉和衣服凍在一起,很快就可以達到速凍的效果。

可帳篷裡不能生火。這麼小的空間,一點火星子就能把整個帳篷燒成灰。

尼娜靠在我身上,她的身子在抖。我把熊皮往她身上裹緊了些,可我知道,熊皮能擋風,卻不能生熱。它只是把兩個人身上的熱氣攏在一起,可兩個人身上的熱氣已經不多了。

“都怪我。”我說,聲音在帳篷裡悶悶的,“屋子是我點著的。是我把咱們倆逼到了這一步。”

尼娜沒有抬頭。她的頭埋在我胳膊上,聲音小小的,悶悶的:“你是想救我。只是運氣不好。”

沉默了一會兒,她忽然輕輕地說:“姐姐,我看見媽媽了。”

她臉上掛著淺淺笑意,眯眼看向帳篷裡的某個地方,慢慢解起袍子的繫帶。

“尼娜。”我裹緊她的衣裳,搖她的肩膀:“睜開眼睛。別睡。”

她的眼皮動了動,可眼睛已經聚不了焦了。

我的意識也在往下沉。冷的盡頭是什麼?是暖。是真的暖。身體開始不那麼抖了,像是有人給我蓋了一層厚被子。媽媽。我也看見了媽媽。她站在那半棵老樺樹底下,手裡拿著那隻鹿哨,朝我笑。圓潤的臉,蘋果紅的顴骨,褐色的眼睛像深林裡的暖泉。

媽媽,在我找到那放火的魔鬼之前,我是否甘心去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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