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詭行》第8章 秘密基地:暴風雪(1)

作者:冰河猛獁·12小時前

小木屋的門剛合上,雪就砸上來了。樺樹皮的屋頂被砸得嘭嘭響,窗縫裡灌進來的風嗚嗚地哭。屋子裡暗下來,只有門板上一條縫還透著外面鬼哭一樣的白光。

這小木屋不比正常的房屋,四面漏風。

屋內陳設更是簡陋。角落裡摞著幾塊石頭,石頭上擺著個缺了口的海碗,碗裡盛著幾個凍得硬邦邦的野果子。牆上有小刀刮出的一些歪歪扭扭的圖案,小人,小鹿,還有一道一道的波浪線,大概是河。另有一塊乾草鋪,應該是她休息用的。

沒有火膛,房間中央鋪著一片沙土,燻黑的痕跡一圈套著一圈,上面僅有一抔灰燼,裡面殘留著一兩根沒燒透的柴枝。

大風從四面牆縫裡灌進來。低溫疊加大風,我們身上的衣物很快就不足以禦寒了。

外面暗下來了。不只天色的那種暗,是雪把天吞了的那種暗。風沒有減,反倒更緊了,牆縫裡灌進來的風尖嘯著,像有人在拿刀子刮玻璃。

火。得生火。

尼娜從身上摸出火鐮和火絨,我從牆角攏來一小捆乾柴。她蹲下去,敲了幾下,火星子跳到火絨上,松針引著了,細枝子搭上去,火起來了。

我們把手伸到火跟前,兩個人都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柴燒得快。那一小捆,燒不了一會兒就沒了。

“我出去找柴。你守著。”

她拉住我的袖子:“不能去!外面根本什麼都看不清了!萬一摔倒就站不起來了!”

我從牆縫往外看。白的,全是白的。天和地攪在一起,分不出哪是雪哪是風。暴風雪把世間萬物都吞了。

“這要持續多久?”

尼娜搖搖頭,眼睛裡有擔憂。看來這雪一時半會停不了。

柴快燒完了。火苗縮成一小團,藍藍的,像是隨時要斷氣。

雪已經積到大腿根,不是走,是爬。每往前挪一步,都得把腿從雪裡拔出來,再插進去。拔出來的時候,雪像一隻手,攥著你的腳脖子不放。我趴在地上,用手扒開雪層,摸底下的斷枝。手伸進去,雪灌進袖口,化成水,又結成冰,手腕那一圈先是疼,後來就不疼了。不疼比疼更壞。

雪底下什麼都有。枯枝子,松塔,碎樹皮。可它們凍在土上了,得用力掰,掰下來手指頭像被門夾了一樣。指甲縫裡塞滿了冰碴子,虎口的皮不知什麼時候裂了,血滲出來,和雪攪在一起,粉粉的。

撿滿一抱,往回爬。回去的路比來的時候更難,因為懷裡抱著柴,沒法用手扒雪,只能用膝蓋往前頂。雪灌進領口,順著脊樑骨往下淌。膝蓋在雪裡磨破了皮,每頂一下都火辣辣的。我看見木屋的輪廓在風雪裡忽隱忽現,可就是走不到。好像我爬一步,它退一步。腦子開始恍惚,覺得自己不是在雪地裡爬,是在一個白色的夢裡爬,夢沒有盡頭。

我不能停。停下就會死。

終於摸到了門板。推開門,火已經矮得快看不見了。尼娜蹲在火堆邊上,拿一根小枝子撥著餘燼。火星子一明一滅,照著她的小臉。

“火要滅了。”

我把柴續上。火又起來了。

兩個人並肩坐在火跟前。寒風依舊從牆縫裡灌進來,刀子一樣紮在後背上。火苗在前面烤著臉,滾燙。前胸和後背各自承受著不一樣的痛苦,一面是火,一面是冰。

尼娜靠在我胳膊上,眼皮往下耷拉。她的小臉剛才被火烤得通紅,這會兒紅褪下去了,嘴唇發白。寒冷讓人疲勞,疲勞讓人更扛不住寒冷。她的眼珠子轉得慢了,我叫了她一聲,她應得很含糊。

我起身把柴往她那邊撥了撥,又把剩下的幾根粗柴全堆上去,想燒旺些,讓她烤透。

火一下子躥高了。

樺樹皮屋頂低得很,火苗往上舔,一粒火星子蹦到屋頂上。樺樹皮是乾的,沾火就著。一小塊,橙紅橙紅的,在頭頂上滋滋地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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