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把他撈上來啊。”尼娜沒看我的眼睛，有氣無力地細細喘氣。
“在那之前。”我蹲下來，“我看見了，你在岸上做動作，他在水裡跟著你做。你在操控他。”
“沒，沒有……”她緊張了，也可能是意識不清醒，話說不利索。
“你到底是誰。你是神信家族的人。”我沒管她嘴唇還在發抖，繼續逼問。
尼娜快速搖頭：“不不，我不是，我不是。”
“說實話。”
她調整了好一陣呼吸。寒風從河面上刮過來，把她溼透的頭髮凍得一綹一綹的。
“我不是神信家族的人。我不會異能。我只是……身上……有幫手。不是人，是……小動物。”
幫手。不是人。是小動物。
我忽然想起大帳裡供著的那幾只皮子縫的小獸——狐狸翹著尾巴，刺蝟團成球，老鼠豎著耳朵。當時只覺得是孩子的玩具。現在想來，那大概是某種更古老的東西。
我沒再往下問。北山比我想的還要深。
我終究不忍把一個溼透的孩子扔在雪地裡。
尼娜虛弱得眼看要栽下去。我彎腰把她抱起來，往醫館走。她很輕，像抱起一捧被水浸透的乾草。她把頭靠在我肩上，慢慢閉上眼睛。那樣子，像極了一隻剛從冰河裡撈出來的小獸——溫順的，依賴的，全然信任的。
我真怕她突然睜開眼，咬我一口。
尼娜控制那孩子之後虛弱得連站都站不住，這很好，幸好這能力有代價。否則讓一個人類掌握這樣的力量而毫無約束，那才是真正的災殃。
畢竟，異能可以造福人類，也可以傷害甚至殺害人類。
且慢！
殺害人類。
操控。殺害。
我的腦子瞬間被那人的面孔填滿。
昨天的推想和今天的見聞一直在領著我往前走，此刻它們停下來了，停在一個人的名字面前。
流風城堡。那些庭院裡擦劍的戰士，整齊得像被同一隻手提著線，對周圍毫無反應，即便我這張陌生面孔從他們面前走過。那些僕人，他們從廊柱後面無聲地走出來，放下茶杯，後退三步，轉身消失，每一步都像是被尺子量過的。他們的眼睛看著你，又沒在看你，像被抽空了內在的軀殼，只剩一層冰涼的薄膜裹在外面，啊，那個開門的金髮碧眼的青年，也是如此。柳德米拉站在窗後看我的那雙眼睛——掂量的、猜疑的、想把人攥在手裡的目光，不屬於一個生來沒有雙腿、被丈夫展示為收藏品的女人。伊萬諾維奇在父親面前異常直起腰來，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擰了一把，那不是他自己的意願，他的意志被接管了。傳信給兀舍的人做的翻腕動作，我在流風城堡裡也見過——對僕人下懲罰令時、按住柳德米拉時，手背朝外，五指蜷進掌心，翻過手腕，掌心朝下，虛虛一按，我不只見過一次。
伊萬。
他的影子在流風城堡無處不在。不是威嚴，是他的意志在操控。
操控，就是伊萬的異能！
他的操控方式比尼娜要高階，他不必像尼娜那樣親力親為做出動作才能控制別人，也不必在使用能力後虛弱得站不住腳。他的操控更輕，更穩，更不露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