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操控伊萬諾維奇的身體，完成了對王子涵的殺害。
把松仁撒在從後院到狗場的路上，在柵欄上砍出豁口，把混合熊膽粉和鹿血的塗料抹在王子涵身上、引導王子涵去後院狗洞那裡看看有什麼……伊萬隻需要在伊萬諾維奇到達青雲家後，控制他的意志去做就可以了。
可如果是精神控制，他為什麼不直接控制王子涵去死。為什麼不控制所有人推舉他當神信。為什麼不直接……他能做到的事，比神信的能量更加絕對和可怕。
他至少該選一個更不容易出意外的“正常人”來執行他的意志，而不是隨時可能惹麻煩的傻兒子。
——也許他不能。他的控制有邊界。
啊，對，那些戰士並不全是眼神空洞的。有些擦著刀還會抬頭打量我一眼，會低聲罵一句天氣，會在我們走過時把目光在我臉上停上一會兒，甚至上下打量。有些僕人的腳步是輕快的，哼跑船小調，調子跑了也不在意，靴底磕在地板上啪啪地響。他們是“活的”，很活躍，很……是人？
這些自由的形象浮現在我腦海中，他們與北山融為一體。
而那些能夠被他控制的人，又有些什麼共通點。
啊，太明顯了，我把他們放在一個畫面中，是完全不一樣的景象。
那些能夠被掌控的人，實際上並不多。
他們完全不是北山的原生子民，他們是純血斯拉夫人。
其餘人，哪怕是伊萬最方便掌控的家人，也無法被他精神掌控。阿克西妮婭、王斯拉夫有明顯的蒙古人特徵，他們的後代自然也一樣是混血。
而能夠被他控制的柳德米拉和伊萬諾維奇，是非常典型的純血斯拉夫人。
伊萬娶柳德米拉，大機率不是出於善心。他需要一個純血的、能生養的容器，生一個完全受他擺佈的兒子。
當我推測王子涵案兇手的時候，將青雲家族拉下道德神壇的動機沒錯，可我始終卡在作案手法上，導致兇手也無法鎖定。現在，手法也解開了，兇手也確認了。那個人此刻正坐在他的城堡裡，慢慢喝著他的都柿汁，等著我兩天後滾出北山。
豁然開朗的短暫快感過後，擺在我面前的是更大的難題。
我該如何證明。
夕陽愈沉，雜木林的光線晦暗起來。
一陣風穿過林隙，帶來了松脂與凍土之外的東西。那股熟悉的、鐵鏽般的腥臭，混雜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腐敗氣息。
是它。
我把尼娜往懷裡攏緊，竭力維持著步幅的均勻，脖頸僵硬地挺直，絕不回頭。只是緩緩轉動眼珠，用餘光將那一片片晦暗的樹影，小心翼翼地篩過一遍。
就在這時，身後猝然傳來“咔嚓”一聲脆響。緊接著，是松針在重壓下發出的、持續不斷的窸窣聲。一股冰冷的戰慄瞬間竄遍全身，我腿上發抖，手上抓緊了尼娜。
左前方，一截碗口粗的斷枝斜插在雪裡，枝頭尖銳如矛。可我的手臂正託著尼娜，沒法去夠。
我微微側身，把她的頭按進肩窩裡。就在這時，左側最濃密的晦影中，一道巨大的身影猛地人立而起。
高高揚起螳螂般的巨大前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