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詭行》第40章 神醫吉瀾:三鏢回春(1)

作者:冰河猛獁·1天前

我抱著尼娜往側面撲出去,肩膀先著地,把她壓在我胸口和雪地之間。熊的前爪擦過後腦勺,砸在身後的老松上,震得枝頭積雪簌簌崩落,樹幹上留下三道深深的爪痕,凍土被它爪間的黑漿蝕出幾縷腥煙。

我蜷起身子,把尼娜護在身前,後背暴露在外。聽見它轉身時粗重的喘息,一步,兩步,逼近。

我掰開尼娜攥著我領口的手,把她塞進一棵老松的樹根窩裡,藉著俯身的動作就地滾向那截斷枝。熊的掌風擦著我後背劈下,雪沫飛濺。

它再次人立而起。我猛地轉身,雙手攥緊斷枝,將尖端對準它前肢根部的腋窩奮力刺出去。枝尖偏了,戳在腋窩外側的厚皮上,只劃開一道淺口。熊吃痛,長臂一甩,將我連人帶斷枝一起摜在樹幹上。脊背撞上老松的瞬間,一聲悶響從體內滾過,緊接著是轟隆般的劇痛,然後下半身忽然輕了,只剩麻木。斷枝從我手裡飛出去,碗口粗的枝幹在它爪下折成兩截。

疼痛讓它進一步暴怒,咆哮震透雜木林。

我擋在它和尼娜之間,死死盯著那雙長爪,手在雪地裡顫抖著摸索,任何一塊石頭,木頭,哪怕一塊凍硬的土坷垃。

熊四肢著地,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再次撲上來。

尼娜,你就要害死我了。

雪夜的恐懼重新襲來,龐大的陰影將我完全籠罩。我甚至能看清它毛髮間從戰場帶下來的血塊與碎肉,看清那雙炭火般的眼珠裡自己蜷縮的影子。那對長爪帶著足以拍碎牛骨的力量,挾著風聲揮來。

我看了看醫館的方向,閉上了眼睛。

一道瘦削的身影從側裡閃出。吉瀾。她抿緊嘴唇,手腕一抖,一枚柳葉飛鏢便像銀光扎進巨熊前肢根部的腋窩。薄刃入肉,黑漿順著血槽飆出來,與熊的狂嗥同時炸開。她後撤,側頭掃了我一眼。只這一瞬,巨熊轉身向她撲去,那對長臂橫掃過來。她側身避開,第二枚鏢已從指間彈出,刺入它另一邊腋窩。熊爪擦著她的衣襟掃過,她矮身翻滾,第三枚鏢出手——這次是咽喉。薄刃穿透厚毛,滾燙的熊血混著黑漿噴湧而出,濺在雪地上。巨熊踉蹌,嘶吼,轟然倒地。她指尖還夾著第四枚鏢,沒有出手。

雜木林重歸寂靜。

“還能走嗎。”吉瀾問,聲音溫柔,平靜得像剛做完一件尋常家務。

我想站起來,腰部以下卻像浸在冰水裡,使不上半分力氣。“腿動不了。”

吉瀾蹲下,手指沿我的脊椎向下按壓。按到後腰某處時,我痛得倒抽一口氣,額頭瞬間佈滿冷汗。

“應該是骨頭裡面的神經傷了。”

她走到那棵被熊爪砸裂的老松跟前,從腰後抽出短刀,割斷一截垂下來的粗藤,又砍下兩根手腕粗的松枝。她把松枝貼在我腰側比了比,用短刀削去粗糙的樹皮,再將粗藤劈成細條,把兩根松枝橫著綁在我後腰上,藤條繞過腋下和胯骨,收緊,打了一個結實的方扣。松枝硬而韌,貼著脊背的弧度,把腰椎死死卡住,不讓我再動。她的動作有力而迅速,藤條每收緊一分,我便疼得眼前發黑,只能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暈厥過去。

“等我一下。”她起身,腳步很快消失在雪徑盡頭。

不消片刻,雪徑那頭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響。吉瀾拉著一個爬犁回來了。木板磨得發亮,兩側釘著皮繩,上面鋪著乾草和一張舊毛氈,一把小斧頭擱在角落。她先把尼娜抱上去,又把我從老松底下攙起來,託著我的腰背放下去,乾草往腰後墊了墊,毛氈蓋在我和尼娜身上。然後把皮繩往肩上一挎。

“扶穩。”她沒有回頭,肩往前一傾,爬犁便在雪地上滑了出去。

血腥、汗液混著凜冽雪沫的氣息撲面而來。這般粗糲的生命氣息,和宅邸裡那個溫順嫻靜、終日為家事操勞,帶著幾分恭順柔弱的姑娘,完全判若兩人。

可正是這個女孩,剛才手握飛鏢,眼神淬火,以驚人的穩健冷靜與小山般的巨熊搏殺。那雙平日裡為家人烹煮羹湯、整理衣物的纖細手指,握住武器時竟穩如磐石。

一種兼具救世擔當與神性光輝的凡人之美。

曾幾何時,我渴望自己也能這樣:既能挺身入塵世,又懷超越凡俗的力量。

我強迫自己從這無謂的遐想中抽離。過往的自以為是,不過是不自量力的僭越,終招致了必然的苦果。

爬犁在雪地上滑著,咯吱咯吱,單調而綿長。尼娜在我懷裡翻了個身,把頭埋進毛氈裡。吉瀾的背影在暮色中越來越暗,密林的黑影漸漸壓過頭頂,松枝在頭頂交錯,遮住了最後一絲天光。她始終沒有回頭,只是肩上的皮繩繃得筆直,像一根拉著我們往生的纜繩。

我把尼娜攏緊,虛無地仰望天空。活下去。先活下去,必須活著見到佛果春。這股信念讓我死死支撐著,不肯被那團黑霧吞噬。

醫館的窗格漸漸亮起來,裡面透出的火光和藥草味,像冰原中唯一的暖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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