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死吧。
安德烈衝魚缸敬了個軍禮，手從額角甩下來，繼續往餐廳去了。兀舍還站在魚缸前，嘴巴微微張著，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自言自語：“他怎麼進去的。”娜斯佳的目光從伊萬諾維奇的屍體上移到我臉上，沒有驚恐，沒有哀傷，只是一片極淡的、早就知道會這樣的平靜。
我突然想起她和我說的另一個夢境，她只用了一句話：魚從一個人的頭頂飛過。
我當時還接話說“這個人淹死了。”
如果是巧合，真有這麼巧嗎。一個夢是巧合，兩個呢。提線木偶，飛過頭頂的魚——她每一次用一句話輕輕帶過的，後來都應驗了。
她的預言異能，我不信也得信了。
他當然是被人弄死的。
伊萬怕這傻子露餡，當眾把他抖落出來，故而滅口，這是最大的可能。
不過，就算他能操控他的身體，可無論如何死者的身體極限在那裡，兩人半高的魚缸、光滑的缸壁，伊萬諾維奇根本沒可能爬得進去。
我的疑問和兀舍一樣：他怎麼進去的。
我的視線慢慢摸上魚缸上方的巨大吊燈。
繩子穿過吊臂，把屍體吊上去，再放下來。
那麼說入水之前，他就已經沒氣了，有人把他的屍體吊了進去，這裡所有的斯拉夫僕人都能被伊萬控制，想做到這個並不難。
可為什麼要用這種複雜又容易被撞見的方式呢？為了殺一個傻子，費如此周章。
如果真是伊萬滅口，他不需要這麼麻煩。讓一個傻子在睡夢裡停止呼吸，或者在走廊裡摔一跤撞斷脖子，比這乾淨得多，而且看起來完全是意外。
奎因說“不要存任何先入為主的偏見”。
即便伊萬的動機如此之強，但也不該預設他就是真兇。
在這奇怪的神信家族中，有動機的，可不止他一個。
王斯拉夫夫婦——兒子死在狗嘴裡，兇器是伊萬諾維奇。握刀的人他們動不了，刀總可以毀掉。然而他們是否有足夠的能力？魚缸裡沒有血，他們是把他勒死的嗎？想想夫妻倆的身高體型，他們的能力值得懷疑。當然，如果是因喪子之痛潛力爆發也未可知。
阿克西妮婭——保住自己的神信之位，避免被這個傀儡替代。可以她昨天那麼虛弱的身體，根本做不到，我記得她是被用擔架抬走的。除非她有幫手。
娜斯佳或安德烈，或者姐弟聯手——荒誕的姐弟，為了好玩而殺人似乎也沒什麼，這麼戲劇化的場景，也的確像他們的手筆。安德烈力大無窮，可以直接把人拋進去，別說屍體，活人，甚至活熊都不在話下。受伊萬控制的僕人也有點怕娜斯佳的樣子。
兀舍——對神信之位近乎痴狂，殺掉競爭者意圖明顯。可他沒必要這麼高調。讓人知道是他做的，和伊萬往青雲家潑髒水便沒什麼不同，對他的神信之路未必是好事。
烏赫古——青雲家族名譽的堅定扞衛者，也許隨和隱忍只是表面功夫，正義有時並不純粹，有時需要鮮血來維護。
吉瀾——和她父親一樣，把青雲家扛在肩上，爭的是這個家的清白堅守。她拿自己的血當藥引，這種人如果動了殺心，不會比任何人手軟。可她昨天以身作引，傷得不比阿克西妮婭輕，想想也很難實現。
寶珍——她太知道自己兒子的德行了，搞不好她自己都懷疑是自己兒子乾的。可這種情況下，難道不是該想法設法證明兒子的清白麼，不過以她的頭腦，做出這些蠢事也並非絕無可能。
這些人全都沒有絕對的無罪證明。可流風城堡裡到處都是伊萬的眼線，還有值夜的僕人。把伊萬諾維奇那麼大一個人——或是一具屍體——弄進兩人半高的魚缸裡，總不能是無聲無息的。除非有人有什麼了不得的異能，是我還不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