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瀾點點頭：“一直是他在後面推著我。他說我不比兄長差。可他也太看得起我了，我沒那麼能幹。“她給夾子上油，苦笑著，“青雲家沒出過女執旗官。他那時候提出來，家裡都當他說胡話。我母親第一個不答應。“
“不知道那是什麼滋味。“
“什麼？“
“有父親。有個父親是什麼滋味。“
吉瀾把夾子碼好，合上箱蓋，“是伊萬讓你沒了父親吧。你父親那時候在北山做什麼？“
我頭一回想到，我還有個父親。
我沒有見過他。
“我不知道。但我不是為他。“
也不該找伊萬。該葬身烈火的不是他，另有其人。這話我沒說出口。我說不出口。
吉瀾吸了一口氣，慢慢吐出來：“我明白了……你不用擔心，我會照看你。“
她拿了夾子往外走。
“等一下。“
“嗯？“
“王斯拉夫之前“出去”過。他是怎麼“出去”的？“
吉瀾看著我，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你想“出去”？“
我搖頭：“就是想知道。二十年前，我是怎麼“出去”的。“
她想了想，問：“那你這次又是怎麼“回來”的呢？“
“我不知道。“我努力回想。來北山之前，我在一個帳篷裡醒過來。帳篷外頭是什麼，我全不記得了。再之後，就是北山。
“等你有一天想走了，再來問我，好不好？“她抿了抿嘴。
我朝她笑了一下，點頭：“你什麼時候走？“
“快中午吧。順帶把午飯給他捎去。“
吉瀾重新忙碌起來之後，我找了個空當，從醫館後門溜了出去。出門前從拐角櫃子裡拿了把刮骨刀，窄刃，骨柄，用鹿皮裹了揣進懷裡。
避開人流，深一腳淺一腳穿過雪地，直直往東面山裡走。之前對伊萬的誤判讓我長了個心眼，這次不能再錯了。
見到烏赫古，我得讓他親口承認。
出了東城門，地上果然有腳印。雪面上印著一串朝著山裡去的，靴印深，步子勻，踩實了往前延伸，沒拐彎。我順著腳印走。
腳印順著小路盤旋上山，越走越深。路旁雪地裡橫著一個東西，我走近了，是隻狍子，仰面躺著，脖子上一道整齊的刀口，暗紅色的血從刀口裡淌出來，洇在雪地上，邊緣已經開始結冰了，凍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暗紅冰坨，碎散的，像揉碎了的紅陶片。狍子的肚子上也有一道口子，從胸口往下一路開到後腹，皮肉翻開，邊緣利落，裡面的內臟已經掏空了，胸腔腹腔都空著，只剩下乾乾淨淨的一層薄肉壁，切口處泛著溼潤的白。
旁邊的雪地上留著收過夾子的印痕，夾子已經被收走了，只剩下被翻動過的泥土和碎雪攪在一起，雪和血混在一塊兒，踩得亂七八糟。
狍子身子還是軟的，沒有凍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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