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來,順著那串腳印繼續往前走,沒再回頭看那隻狍子。
山勢緩緩抬升,走到一處緩坡,風從北邊灌過來,我下意識側了側身,目光掃過遠處的雪原。城的東北方向,一道深溝橫切過去,又直又深,積雪填不滿,溝壁露出深褐色的土崖,在陽光下投下一道長長的黑影,像一道刀痕劈在白雪裡。我掃了一眼,心思全在前方那串腳印上,腳步沒有片刻停頓。
又走過幾具置在道旁的獵物屍首,林木之間,終於望見一道背影。
他蹲在一株老松之下,一身狼皮獵裝裹住寬厚的脊背,黑褐色的毛鋒在樹影裡泛著一層油潤的暗光。松枝沉甸甸壓得極低,天光很難穿透層層松針落下來,皮衣的色澤與濃重的樹影揉在一處。
他垂著頭,正在收拾一副捕獸夾。手指不疾不徐纏繞鐵絲,掰動、擰轉,咔噠一聲鬆開尖利的夾齒,隨手擱在腳邊。
腳旁蜷著一隻野兔,身子完全僵冷了。一條後腿生生被夾斷,白骨刺破皮肉,白生生露在外頭。雪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掙扎劃痕,後來又被他的靴底碾得凌亂不堪。
他聽到了我的腳步聲,回過頭。
那張看上去端正坦蕩的臉,落進斑駁的松影裡。眼裡分明浮起幾分意外,卻沒有半分要動武的戾氣。
他該是還不知道我的真實來歷,更猜不透我尋上山來的緣由。
我們就這樣對視了半晌。
最後,還是他先開了口,聲音混在林間的寒氣裡,平平淡淡,“你走吧,我不會向流風那邊透露你的下落。“
“繁星。“
他愣了一下。
“繁星家的人,你是不是都殺光了。“
烏赫古放下手中的捕獸夾,抬手蹭去掌心裡沾的獸血,隨意抹在獵裝衣襟上,一步一步朝我走近。
“別動!“我喝出聲,懷裡的手死死攥住刀柄,刀尖擠出鹿皮,刺痛了我。
他當即腳步頓住,立在原地不再往前。
聽見繁星二字,他臉上並無意外。
“那些流落在城外,四處躲藏逃命的人,你也趕盡殺絕了,是不是!“
話出口的一刻,我忽然意識到自己的愚蠢。我這樣直白地逼問,倘若他存心抵賴,我竟沒有半分法子。皚皚白雪中,腦子凍壞了。
他始終沒有問我為什麼問這個。
“我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便可以喪盡天良?“胸腔裡的火氣往上翻湧,“城外靈鴉之巔西南山坳,樟子松林裡那間屋子,也是你燒的,對不對?“
“我就是那個孩子。“
他看著我,臉上沒有驚訝,目光也沒有躲開。他下垂的那隻手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麼又鬆開了。那張臉微微皺起來。
“你說什麼。“他問得很輕,像是在確認一個他已經猜到的答案。
“二十年前那間小屋,我在裡面。你扛走我的時候,我醒著。“我控制不住自己,聲音開始發抖,“我記得你身上那股松明味。“
他久久看著我的臉,彷彿在對照二十年前,那個被他扛在肩頭的孩童。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
“。來出能沒。裡子屋間那在留媽我把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