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癱在地上,根本沒有躲閃招架的能力。
生死一瞬的間隙,我下意識轉頭看向身側的尼娜。
是她。是她一路執拗拽著我,不聽勸阻,硬生生把我引進這條無路可退的死巷。
方才我還心疼她年紀小、受了驚嚇,下意識替她開脫,原諒她的莽撞,好不容易才對她放下戒備,生出幾分可以並肩的信任。
我剛剛甚至為了救她把自己的命豁沒了。
可這一刻,一路相伴的暖意、心底殘存的期許,盡數轟然碎掉。
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偏偏是暴風雪裡她攥著我袖子的那隻手,是她在雪地上仰頭看我時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這些畫面越清晰,此刻的恨就越冷。
果然,當初就不該伸手。救人,從來落不到好下場。
她那令人心疼的身世,從頭到尾,都只是用來博取我同情、卸下我防備的幌子。
那些被我刻意壓在心底的細碎疑慮、那些逃竄時隱隱的不對勁,此刻盡數翻湧上來,串聯成一個冰冷刺骨的答案。
從一開始,就是圈套。
是尼娜把我出賣了。
眼前這張可恨的臉,和當年那個辜負我的小姑娘重合在一起,一樣的恩將仇報,親手將我推入深淵。
她是受了誰的指使……老尼渾?青雲家的人?還是什麼我根本想不到的人物……
可眼下已經來不及深究,也沒有意義了。我的命就要斷送在這個美麗精緻的精神病手裡。
就在刀尖即將抵上衣襟的剎那,巷口驟然掠進一道清寂的影子。
破空銳響短促利落,一枚薄刃飛鏢攜著微涼風聲精準襲至,擦著娜斯佳的刀面斜削而過。
叮——
清脆金屬撞擊聲在逼仄巷中炸開,震得娜斯佳腕間一麻,刺向我心口的刀刃驟然偏斜,堪堪擦著我的肩頭落空。
吉瀾緊隨其後緩步走入窄巷,身姿輕盈利落,落地無聲。她未發一言,抬手又是兩枚飛鏢脫手而出,角度刁鑽,封死了娜斯佳所有突進的路線。
娜斯佳眼底殺意驟盛,手腕翻轉,短刃旋身格擋,刀光與飛鏢殘影在昏暗巷中交錯碰撞,連連迸出細碎火星。兩人動作極快,招式乾淨漂亮,沒有半分拖泥帶水,既沒有拼死搏殺的狠戾,又處處透著針鋒相對的制衡。
短短數招,高下已分。
吉瀾始終沉靜自若,進退有度,穩穩攔在我身前,周身氣場溫和卻決絕,徹底將我護在身後,寸步不讓。娜斯佳數次試探突進,皆被飛鏢盡數封擋,再難靠近分毫。
她心裡清楚,有吉瀾在此,今日絕無機會再動我分毫。
短暫的對峙僵持數息,娜斯佳緩緩壓下眼底未散的寒芒,收斂了周身戾氣。她指尖利落收刀入鞘,抬眼深深看了吉瀾一眼,沒有出言挑釁,也沒有多餘糾纏,轉身融進迴廊沉沉的暗影之中,悄然退去,像在隱忍蟄伏,等候下一次伺機而動的時機。
致命危機,頃刻消解。
天色沉了下來,巷道里光線昏暗,所有人的面目都變得朦朧模糊。
我靜靜看著尼娜,看著這個我不惜賭命去保全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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