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個穿繡花襯衫的年輕人走到大廳中間,跺了跺腳,跳了起來。他腳步很快,靴子踩著石板地,踢踏踢踏,手在空中揮舞,嘴裡喊著什麼。又有幾個人加入,手拉著手圍成圈,順時針慢慢挪動,隊形時聚時散,繞著圈子緩緩流轉。
尼娜跑過來,拽著我胳膊往圈子裡拉。我掙了一下,沒掙開,到底被她拽了進去。我不會跳,只跟著別人的步子走,踩錯好幾回,踩到旁邊人的腳。那人回頭衝我笑笑,沒生氣。
圈子越轉越快,音樂越來越急,我頭有點暈。蜂蜜酒的酒勁上來了,臉上發燙。
我退出圈子,回到座位上喘氣。
娜斯佳坐在座位上沒下場,端著酒杯看跳舞的人。眼神還是飄忽的,嘴角卻掛著一點笑,不知在笑什麼。
安德烈跳得最歡。
他衝進圈子,一把撥開前面的人,蹲下身交替踢腿,靴子踢得老高,嘴裡喊著號子。他力氣大,每一腳跺下去,石板地都嗡嗡響。周圍人給他鼓掌、起鬨,他跳得更起勁。
跳完,他大汗淋漓地回座,抓起杯子一口飲盡,拿袖子抹了把臉,衝全場亮了亮空杯。
“痛快!“他喊了一聲,俄語,我聽懂了這個詞。
酒意混著喧鬧,往人頭頂上湧。
有人比掰手腕,有人比喝酒,有人唱歌,跑調跑得沒邊,沒人在乎。蠟燭和燈籠次第點亮,大廳浸在暖光裡,火光在每個人臉上晃盪。
酒往上湧,那點不安卻壓不下去。
我說不上來為什麼。只覺得這慶典太熱鬧,熱鬧得不真。熱鬧得發虛。每個人都在笑,都在鬧,像要哄著自己信。
我注意到柳德米拉。
她坐在長桌盡頭,支架撐著地,偶爾挪動一下。
她也不是一直在動,有時候停下來,一動不動,有時候又撐著支架,一寸寸挪。
她停下來的時候,眼睛總朝著長桌那一側。
有個獵手不小心割破了手,掰手腕時被對方指甲劃的,傷口不深,血卻止不住。他走到吉瀾面前說了句什麼,吉瀾點頭,從藥箱裡取出紗布和藥膏給他包紮。
她動作一如既往,手指很穩,沒有一絲顫抖,紗布纏得又快又緊,三兩下打好結。
包紮完,她把用過的紗布、藥棉整整齊齊收進隨身帶的廢物盒,擦了擦手,坐回原位。
可她那身白衣,包紮完、在人堆裡擠完,仍舊一點汙漬都沒有。
我沒再多想,移開目光,看向院子裡的蓄水池。
冰窟窿裡的水翻著白汽,火把光落進去,只泛出一層冷森森的亮。
慶典的最高潮要來了。
阿克西妮婭站起來,舉起手。
音樂停了,跳舞的人也停了,大廳安靜下來。
“現在,“阿克西妮婭的聲音在大廳裡迴盪,“舉行冰池洗禮。“
她指了指側門,“我們到院子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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