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詭行》第112章 大地的女兒：繼位(1)

她往前一步，看著我：“你媽走了。我沒有神信血脈，撐不起北山。這些年，一年比一年難。“

她看向白龍湖的方向：“白龍湖從來不凍，是北山的根。現在湖底動得越來越厲害，是地脈出了問題。地底下那東西……“

“新神信要老神信推選。你母親若還在，一定會選你。你才是真正的神信，只有真正的神信，能平息地下的災患。“

“你可以不想當，可你要是推了，地脈的事就真沒人能管了。你是眼下唯一能接這個位子的人，你接了，北山還有一線指望。你不接，就真沒了。到時候大禍來了，北山守不住，地底的東西衝出來，外頭的人也得遭殃。這不只是你一個人的事。“

“珊蠻當年在靈鴉之巔下，也可以走。可她沒走。她身上那股勁，你也應該有。“

“當神信不是榮譽，是責任、奉獻、犧牲。你媽媽走上靈鴉之巔，是去送死。你願不願意？”

廣場上沒人說話。

我站在廣場正中，看著眼前的北山百姓。

我在靈鴉之巔腳下就想明白了——我媽當年不是被逼的。那種時候，站出來，是她自己選的。

我剛來北山的時候，心裡只有仇。那時候的我，看著人死也不動心，只想查清楚媽媽的事，然後走。

可走著走著，什麼都變了。

我救過他們的人，他們也救過我。一來二去，命就纏在一起了。

後來我知道了，我是北山的孩子，流著北山的血。

我早就不是什麼外人了。從來不是。

我想不想當，不重要。我當了，北山也許還有一線希望。我不當，這一線希望也沒了。

這個責任太重，重到我沒法說“我不想“。

我看著眼前的人。獨臂獵兵抱著孩子，孩子啃著凍硬的餅。老婦人坐在地上抹淚，嘴裡唸叨著什麼。後排的工匠手上的傷還沒好，布帶上沾著鐵灰。尼娜躲在尼渾身後，紅著眼看我。

我想起掘虺之戰結束那天，城牆上堆滿了死人，哭聲一片。大家徒手搬石頭修牆。我站在牆根，手心全是血泡，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還好，這些人活下來了。

媽媽當年，大概也是看著這樣的人，才上的靈鴉之巔。

我開口。

“我當。“

尼渾嘆了口氣，閉上眼。

繼位儀式定在午後。

廣場正中的索倫杆換了新的。兩丈高的松木，杆頂安了錫鬥，鬥裡擱著五穀和碎肉。

我在廣場側邊的帷帳裡換神衣。

是阿克西妮婭穿了十年的舊衣。如今穿在自己身上，才知道這麼沉，這麼硬。鹿皮磨著脖子，銅鈴墜得腰往下沉。尼娜幫我收腰帶，手有點抖，繫了兩次才繫好。

神帽扣在頭上，鹿角壓得脖子發酸，帽簷垂下來的五色布條遮住半張臉。

尼娜站在我面前，幫我理了理胸前的衣襟，眼眶還是紅的，忍著沒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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