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浸染蒼茫大荒。
連綿萬里的黑巖山脈深處,陰風捲著碎石枯枝,在嶙峋怪石間呼嘯穿梭,猶如無數冤魂在低聲嗚咽。整片天地都被一層濃郁到極致的壓抑籠罩,鉛灰色的雲層低低懸垂,將最後一縷天光死死隔絕在外,讓這片本就兇險萬分的秘境,更添了幾分森寒詭譎。
秘境最核心之處,矗立著一座亙古長存的幽暗古殿。
殿身由不知名的玄黑神石堆砌而成,歷經歲月滄海桑田的侵蝕,依舊堅硬如鐵,其上佈滿密密麻麻的古老紋路,紋路深處流轉著若有若無的暗紅流光,像是凝固了萬古不滅的鮮血。殿頂飛簷猙獰,雕刻著九頭異獸,獸口大張,獠牙外露,雙目空洞漆黑,彷彿能吞噬世間一切光明。殿門緊閉,厚重如山,門板之上鐫刻著無數扭曲咒印,絲絲縷縷的黑霧從縫隙中不斷溢位,落地便化作陰冷刺骨的煞氣,縈繞在整座古殿周遭,經年不散。
今日,這座沉寂了無數歲月、鮮少有人踏足的幽冥古殿之外,卻匯聚了數道身影。
為首之人,便是凌辰。
此刻的凌辰,衣衫早已被山間荊棘劃破,邊角沾染塵土與乾涸的血漬,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如蒼松勁柏,未曾有半分彎折。他眉眼鋒利如刀,眼底深處翻湧著滔天恨意與極致的隱忍,那雙清澈的眼眸裡,此刻只剩下冰封般的寒意與從未熄滅的執念。自年少之時,凌家慘遭滅門,昔日榮光赫赫、盤踞一方的頂級大族,一夜之間血流成河,滿門老小、僕從護衛,無一人得以倖免,偌大的凌府,最終只剩下斷壁殘垣,屍山血海。
這血海深仇,如同烙印,刻在凌辰骨髓裡,融入他血脈中,支撐著他從絕境之中爬起,歷經千難萬險,踏遍千山萬水,一路苦修,一路追查,只為尋得當年滅門真相,揪出幕後真兇,告慰九泉之下的凌家先祖與至親之人。
數十年光陰,他輾轉四方,尋訪隱世高人,探尋古老遺蹟,破解無數隱秘線索,撥開層層迷霧,終於順著蛛絲馬跡,追查到了這座黑巖山脈深處的幽冥古殿,追查到了傳聞中神秘莫測、從未有人見過真容的古殿殿主身上。
站在古殿百丈之外,凌辰雙拳死死緊握,指節發白,骨縫之間甚至滲出細密的血珠。他能清晰感受到,殿內傳來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氣息,那氣息陰冷、霸道、詭異,帶著俯瞰蒼生、漠視萬物的漠然,如同深淵蟄伏的萬古魔神,僅僅是一縷餘威,便讓他渾身經脈緊繃,靈力運轉滯澀,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艱難。
他身側,跟著幾位一路同行、志同道合的摯友與盟友。有修為精深、坐鎮一方的宗門長老,有身法絕世、擅長探查隱秘的江湖奇人,也有手握古老傳承、知曉諸多上古秘聞的隱世弟子。這些人皆是見識廣博、歷經風浪之輩,尋常凶煞、上古妖獸,皆不足以讓他們動容。可此刻,他們站在古殿之外,一個個面色凝重,眉頭緊鎖,周身靈力不自覺運轉到極致,神色間滿是警惕與不安,連大氣都不敢輕易喘上一口。
“這殿內的氣息……太過詭異了。”一位白髮長老低聲開口,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顫,“老夫修行三百餘載,走遍大荒南北,見過無數禁地凶地,遭遇過諸多上古兇魂,卻從未感受過這般陰冷又磅礴到極致的威壓。這殿主的實力,恐怕早已超出我們所能揣測的境界,深不可測,宛若神明魔神。”
一旁的江湖奇人眸光銳利,死死盯著緊閉的殿門,指尖微微顫抖:“我探查過無數隱秘巢穴,單憑氣息便能判斷對方深淺,可今日……我完全看不透裡面之人。他的氣息忽強忽弱,縹緲不定,時而如同螻蟻般微不可查,時而又如同九天崩塌、深淵降臨,讓人從靈魂深處感到恐懼。而且這氣息之中,夾雜著一絲極其古老的血腥味,像是浸染了萬千生靈的性命,陰邪到了極點。”
眾人紛紛點頭,心底皆是沉甸甸的。他們原本以為,順著線索追到此處,即便殿主有些手段,眾人聯手,也能探清虛實,逼問真相。可如今僅僅是站在殿外,感受到那一縷殘存的氣息,眾人心中便已然生出濃濃的忌憚。
凌辰置若罔聞身旁眾人的低語,他所有的注意力,都牢牢鎖定在那座幽暗古殿之上。腦海中不斷浮現出當年凌家滅門的慘狀,火光沖天,哀嚎遍地,至親之人倒在血泊之中,那雙絕望不甘的眼眸,時至今日,依舊曆歷在目,刺痛他的心。
今日,無論殿內之人何等恐怖,無論前路何等兇險,他都絕不會退縮。凌家血海深仇,就在此地,就在今日,必須要有一個答案!
就在這時——
嗡——
一聲低沉晦澀的輕響,從古殿深處緩緩傳開。
那聲響不高,卻如同穿透了時空,震盪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緊接著,緊閉萬年的厚重殿門,竟從內部,緩緩向內開啟。
嘎吱——嘎吱——
古老而沉悶的開門聲,在死寂的山間迴盪,聽得人心頭髮麻,汗毛倒豎。濃郁如實質的黑霧,順著敞開的殿門洶湧而出,化作漫天陰煞,在半空盤旋飛舞,散發著刺骨寒意。黑霧之中,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緩緩邁步而出。
此人一襲玄黑長袍,衣料之上繡著暗金色詭異紋路,走動之間,紋路流光閃爍,透著莫名的威嚴與邪異。最讓人驚駭的是,他從頭到腳,都被一層厚重的黑色輕紗籠罩,面容被精緻的玄金面具徹底遮擋,面具光滑冰冷,沒有任何五官輪廓,唯有一雙露在外面的眼眸,漆黑深邃,如同無底深淵,看不出絲毫情緒,卻能輕易看穿人心,洞悉一切隱秘。
整張臉,整副身形,都被遮掩得嚴嚴實實,無人能窺見其分毫真容,從頭到腳,都透著極致的神秘與詭異。
這,便是幽冥古殿之主。
殿主緩步走出,步伐從容優雅,不疾不徐。他每踏出一步,周身縈繞的黑霧便會隨之湧動一圈,周遭的陰冷煞氣便會濃郁幾分。明明只是孤身一人,身上沒有散發任何狂暴的靈力波動,卻自帶一股凌駕眾生、俯瞰天地的無上氣場,彷彿天地萬物,在他眼中,皆是螻蟻塵埃,不值一提。
全場瞬間死寂。
所有人心頭一緊,呼吸驟停,一股極致的壓迫感,如同萬丈高山轟然壓落,牢牢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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