坍塌的碎石還在不斷從甬道頂部簌簌滾落，厚重的煙塵裹挾著靈淵獨有的陰寒溼氣，漫入這片臨時的藏身洞窟。
方才甬道崩毀那一聲巨響，像是一記重錘，砸在凌辰早已受損的臟腑之上。他沒有直接跪倒，只是肩頭微微下沉，腳步踉蹌半步，靠在冰涼粗糙的巖壁上穩住身形。舊傷層層疊疊纏在血肉裡，每一次輕微晃動，斷裂的筋絡便傳來一陣持續不斷的抽痛，不是爆發式的劇痛，是綿綿不絕、啃噬筋骨的痠麻，從胸腔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靈力早已耗去大半，經脈多處撕裂，運轉之時如同推著破碎的水車，每一縷流轉的靈氣都會刮擦破損脈壁，帶起一陣陣悶痛。他沒有去強行調息療傷，靈淵界域的壓制始終籠罩周身，就算靜心打坐，靈力恢復的速度也微乎其微，強行催動反而會加重經脈創口。
靈汐站在他身側，白皙的指尖輕輕懸在半空，淡金色的光鏈在她腕間若隱若現。雙生光鏈微微震顫，光芒忽明忽暗，連續數次動用豁免界域壓制的能力，代價已經顯現。她的臉色蒼白，唇瓣失去血色，額角滲出細密冷汗，連呼吸都帶著不易察覺的輕顫。
“甬道徹底堵死，短時間內追兵無法過來。”靈汐的聲音壓得很低，目光掃過洞窟入口堆積的亂石，“但這只是暫時的封堵，他們手中持有淵古遺留的勘紋羅盤，能循著血氣追蹤，最多半個時辰，便能清理碎石，重新尋到我們的蹤跡。”
凌辰緩緩點頭，視線落向洞窟深處。這片洞窟不算寬闊，巖壁上佈滿古老的暗紋，紋路黯淡無光，是靈淵大陣延伸出來的次級陣紋。地面積著薄薄一層黑水，水面靜止，沒有半點波瀾，隱隱散發出淡淡的淵古死氣。
識海之中，蕭玥的殘魂又一次響起聲音。
那聲音分作兩層，表層依舊是凌辰熟悉的蕭玥，溫柔裡帶著疲憊，可話音底層，藏著一縷冰冷、漠然的古老意志，如同蟄伏在冰層之下的巨獸，時不時透出一絲寒意。
“前方洞窟深處，藏著淵古遺留的記憶碎片。”蕭玥的聲音在識海迴盪，半真半假，“裡面記載著靈淵誕生的真相，還有當年淵古之主佈下整套大陣的初衷。若是你能讀取碎片，便能找到徹底瓦解追兵手中傀儡操控權的辦法。”
凌辰眉心微蹙，指尖輕輕攥緊手中短刃。
他早已經習慣蕭玥殘魂這種搖擺不定的言語。表層意識是蕭玥殘存的執念，想要阻止淵古意志出世；可深層蟄伏的淵古之主，每一次開口，都在不動聲色地引誘他踏入更深的陷阱。誘餌永遠包裝得恰到好處，給你想要的線索，卻在暗處埋下吞噬神魂的殺機。
“你想讓我進去？”凌辰在心底反問。
【表層蕭玥】：碎片裡的資訊至關重要，追兵的傀儡，依靠淵古魂紋驅動，只要看破魂紋本源，才有機會斷其根基。但記憶碎片之中，遍佈神魂幻境，淵古意志會借幻境放大你心底的恨意，凌辰，你的血海深仇，是它最容易利用的弱點。
【底層淵古之主，淡淡低語，混在蕭玥的聲音裡】：你揹負凌家三百七十三口的血債，日夜煎熬。只要接納我的力量，那些追殺你的人，還有當年覆滅凌家的仇敵，皆可斬於刀下。區區幻境，何足畏懼。
兩種聲音交織纏繞，在識海之中來回拉扯。凌辰只覺得神魂一陣脹痛，像是有兩隻手，一左一右撕扯他的意識。他閉了閉眼，強行壓下識海翻湧的不適感，額角青筋微微跳動。
“不要被蠱惑。”凌辰低聲自語，既是說給自己，也是提醒靈汐，“淵古意志最擅長抓住人心執念設局。記憶碎片未必是生路，大機率是陷阱。”
靈汐頷首，腕間雙生光鏈輕輕舒展，一縷微光探出去，觸碰巖壁上的古老陣紋。金光落在暗紋之上，紋路微微震顫，湧出一縷漆黑霧氣，被光鏈瞬間灼燒，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響。
“這片次級陣紋，和之前失控大陣同源。”靈汐輕聲分析，“大陣核心震盪之後，整片靈淵的陣紋都開始不穩定。一旦我們踏入深處的記憶碎片區域，陣紋波動會被放大，不光會引動幻境，還會直接向追兵傳遞我們的位置。”
凌辰緩緩挪動腳步，沿著巖壁緩慢前行。皮肉傷口隨著動作牽拉，撕裂感一陣陣傳來，他強壓不適，目光仔細打量洞窟四壁。
洞窟兩側巖壁，嵌著許多大小不一的晶石，晶石晦暗，裡面封存著零碎畫面，正是蕭玥口中所說的記憶碎片。碎片之中，光影流轉，閃過無數古老畫面：遠古時代，淵古族群開闢靈淵，佈下隔絕天地的界域；無數淵古族人獻祭神魂，化作大陣根基；還有一場驚天大戰，漫天血光席捲四方。
畫面一閃而逝，隨即跳轉，下一幕，凌辰瞳孔驟然收縮。
那畫面裡，是凌家祖宅，漫天火光，鮮血染紅青石，族人一個個倒下。熟悉的慘叫、嘶吼，清晰地傳入耳中。
是他埋藏心底多年的噩夢。
淵古意志，已經提前啟動幻境的引子。
凌辰心頭猛地一沉，神魂刺痛驟然加劇。他立刻停下腳步，深呼吸，刻意放緩呼吸節奏，不讓心底滔天恨意被幻境勾動。他清楚，這只是記憶碎片衍生的幻象，並非真實重演，可感官帶來的衝擊無比真切，仇恨如同野草，瘋狂在心底滋生。
“小心！”靈汐察覺到凌辰氣息波動，立刻上前半步，雙生光鏈分出兩道纖細金芒，纏繞在凌辰手腕之上，“幻境已經開始侵染你的神魂，它在放大你的執念。”
金色光鏈觸碰到凌辰肌膚，一股溫和卻堅韌的力量湧入識海，硬生生隔開幻境傳來的精神侵蝕。凌辰識海中撕裂般的脹痛稍稍緩解，但神魂的疲憊感依舊沉重。連續多次對抗淵古意志，他的神魂本就帶著損傷，此刻再遭幻境衝擊，損耗又添一層。
【蕭玥表層殘魂，語氣急切】：不要凝視晶石內的畫面！淵古意志借記憶碎片編織幻境，一旦心神沉淪，你的神魂就會被它侵蝕，到時候，就連我都無法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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