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敏的手攥緊了日記影印件。“他們在找孩子。他們想用孩子來威脅月明。”
“所以他們找不到月明，也找不到孩子。”陳志遠的聲音很沉。“月明把孩子交給了別人，自己一個人走了。赫斯特找不到她，也找不到孩子。他只能停止追查。”
羅伯遜點點頭。“1994年之後，赫斯特的日記裡就沒有再提月明的事。他把這件事封存了。所有檔案打包，標註‘永久封存’，存在港督府的檔案庫裡。1997年撤離的時候，他把檔案帶回了英國。後來都燒了。”
“但您留了影印件。”阿敏說。
“我在港督府工作的時候，有機會接觸那些檔案。我複製了赫斯特日記裡關於月明的那部分。全部在這裡。”羅伯遜拍了拍檔案袋。“我把它們藏了三十年。”
陳志遠站起來，走到羅伯遜面前。“羅伯遜先生，您為什麼幫月明？”
羅伯遜抬頭看著他。他的眼睛渾濁而疲倦，但深處有一種很亮的東西在閃。
“因為我也是人。”他說。“赫斯特做的那些事，我知道，但我沒有阻止。我拿了薪水，做了我的工作，假裝什麼都不知道。月明來找我的時候，我在她眼睛裡看到了我自己。她比我勇敢。我做不到她做的事，但我可以幫她留一點證據。”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隻少了小指的左手。“我在馬來亞戰役裡丟了這根手指。赫斯特也在馬來亞打過仗，也丟了小指。退役之後，我們都進了情報系統。他升得快，我升得慢。他做主管，我做他的副手。他讓我處理文書的活，不讓我碰核心的事。但文書也要經過我的手。我看到了很多東西。”
“您看到Godwin的檔案？”
“看到過。Godwin的完整檔案。他是赫斯特招募的，專門負責亞洲文物走私。從1990年到1993年，Godwin從香港運走了三十七件文物。全部經過赫斯特批准。赫斯特把文物賣給私人收藏家，錢透過瑞士的賬戶洗白，然後轉入赫斯特在倫敦的私人基金。”
“您有Godwin的檔案？”
羅伯遜從檔案袋裡又抽出一張影印件。“這是Godwin的檔案首頁。上面有他的全名、出生日期、招募日期、直屬上司。直屬上司一欄寫的是‘W. Hearst’。”
阿敏接過影印件，仔細看了一遍。然後她把它放進自己的包裡。“羅伯遜先生，這些影印件我們能用嗎？”
羅伯遜想了想。“可以。但你們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不要把它交給媒體。不要公開。把它交給警方。赫斯特已經死了。但Godwin還活著。他在香港。你們去找他。把證據交給他看。讓他知道，他跑不掉的。”
陳志遠看著羅伯遜。“您知道Godwin在哪裡？”
“牛津道十一號。他的別墅。他住在那裡三十年了。從來沒有搬過。”
羅伯遜從藤椅上站起來，走到陳志遠面前。他伸出那隻少了小指的左手，陳志遠握住了。兩個老人面對面站著，一個來自港督府，一個來自韓氏集團，中間隔著三十年的沉默和秘密。
“月明是一個勇敢的女人。”羅伯遜說。“比我和赫斯特都勇敢。她一個人對抗整個系統，最後還贏了。你們是她的孩子。你們應該驕傲。”
阿敏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三角梅。午後的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漏進來，照在她脖子上的玉片上。亨。青白色的玉面上那個字在光中微微發亮。她轉過頭來，看著羅伯遜。
“謝謝您。”她說。“謝謝您替我媽留了這些東西。”
羅伯遜擺擺手。“不用謝我。我只是把該留的東西留了下來。真正做事的人是月明。她做了所有的事。”
何伯一直坐在角落的凳子上，沒有說話。這時他站起來，走到羅伯遜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羅伯遜先生，您該休息了。他們還要回香港。”
羅伯遜點點頭。他把檔案袋收好，遞給阿敏。“拿去吧。全部拿去。這些東西在你們手裡比在我這裡有用。”
阿敏接過檔案袋，抱在懷裡。檔案袋很厚，裡面裝著赫斯特的日記影印件、Godwin的檔案首頁、以及羅伯遜三十年前從港督府帶出來的其他檔案。三十年的沉默，全部壓在這一疊影印紙裡。
我們向羅伯遜告別，走出那棟綠色的葡式小樓。何伯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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