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曉東是在第四天早上被抓到的。
他在城北高速的一個服務區裡，被巡邏的交警認了出來。沈岸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支隊開會，掛了電話就往外走，我跟著他上了車。
“趙曉東在服務區超市裡買東西，刷了銀行卡。卡是安達通運輸的備用金賬戶，已經被凍結了。刷卡失敗，收銀員多看了一眼，認出了他的臉。”
沈岸踩了一腳油門。“交警把人扣了。我們現在過去。”
到服務區的時候，趙曉東已經被帶到了高速交警的執勤室裡。他坐在一把摺疊椅上，雙手銬在身前，低著頭，下巴幾乎貼到胸口。三十五六歲，瘦長臉，眼窩深，頭髮亂糟糟的，牛仔外套上沾著油漬。
沈岸推門進去，在他對面坐下來。我跟在後面，站在門口。
“趙曉東，知道為什麼抓你嗎？”
趙曉東抬起頭，看了沈岸一眼，又看了我一眼。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不知道。”
“安達通運輸的庫房我們已經搜了。地基下面的箱子我們也挖出來了。”
趙曉東的身體僵了一下。他低著頭，手指攥在一起，指節發白。
“五個人。張廣林、李樹森、周德旺、陳友發、王明禮。”沈岸一個一個念名字，“都是城北工地的工人。兩年前，都死於‘意外’。遺體沒有火化，被埋在城北工地地基下面。”
趙曉東的呼吸變重了。他沒有抬頭，但肩膀在抖。
“誰讓你埋的？”
趙曉東不說話。
“趙立平已經被抓了。馬奎我們已經控制了。安達通的賬目、地基下面的檔案、周海生的名單——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你。”沈岸把一張照片推到他面前，是地基下面那個鐵皮箱子的照片，“你把這些東西埋在城北工地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會被挖出來？”
趙曉東看著照片，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啞。“我一個人埋的。跟別人沒關係。”
“趙立平呢？”
“他……他只是籤個字。他不知道下面有東西。”
“趙立平自己都認了，你替他扛什麼？”沈岸把另一張照片推過去，“這是趙立平的筆錄。他說是你負責的，從選點到動手，再到善後。他說他只負責簽字。”
趙曉東抬起頭，眼睛紅了。“他撒謊。”
“那你告訴我，他說了什麼謊？”
趙曉東的嘴唇在抖。他低下頭，又抬起來，反覆了幾次。“趙立平……他什麼都知道。選點是他的主意。他告訴我哪些工地能動手，哪些不能。他給了我一份名單，上面是那些‘容易出事’的工人。”
“什麼名單？”
“名字、工種、有沒有家屬、家屬好不好說話。每個人後面都標了價。賠多少錢能封住家屬的嘴，他都算好了。”趙曉東的聲音越來越低，“周海生也在那個名單上。但周海生不一樣，他不是‘容易出事’的。周海生是自己查到了東西。”
“他查到了什麼？”
“他發現了地基下面的箱子。他在工地上幹活，地基打樁的時候，他看到了。我讓他拿錢閉嘴，他拿了，但又反悔了。”趙曉東停了一下，“他說他要把事情說出來。我沒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