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岸把筆錄本放在桌上。“趙曉東,把你知道的全部寫下來。從頭開始。怎麼選人、怎麼動手、怎麼善後、錢怎麼走。每一件事,寫清楚。”
趙曉東看著筆錄本,手在抖。“寫完之後呢?”
“寫完之後,你就是證人。”沈岸站起來,“你是執行者,不是主謀。如果你配合,量刑的時候會考慮。”
趙曉東拿起筆。他的手抖得厲害,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
我站在門口,看著趙曉東在筆錄本上寫字。他的背影很瘦,牛仔外套的肩線塌下去,像一件掛錯的衣服。他殺過人,埋過人,收了錢,跑了路。但現在他坐在一張摺疊椅上,對著一張白紙,手抖得連自己的名字都快寫不完整了。
沈岸從執勤室裡走出來,帶上了門。他靠在走廊的牆上,點了一根菸。
“林默,趙曉東的筆錄加上地基下面的證據,夠把趙立平釘死了。但趙立平上面還有人。趙曉東剛才說的那個‘名單’,標了價的那份,不是趙立平能一個人做出來的。”
“還有誰?”
“我正在查。”沈岸吐了一口煙,“周海生名單上的十一個名字,加上地基下面的五個,一共十六個人。十六個人的賠償金差額加起來,不是小數目。這筆錢從工地賬戶出去,轉到安達通運輸,再轉到別的地方。那個‘別的地方’,才是終點。”
他把菸頭扔了,看著我。“林默,你那個能力,除了摸遺體,還能摸別的嗎?”
“什麼意思?”
“趙曉東剛才簽字的那份筆錄。如果他碰過,你碰一下,能不能看到什麼?”
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六年來,我只在遺體上用過這個能力。活人沒有碰過,物件也沒有碰過。
“不知道。但可以試。”
沈岸推開門,讓我進去。趙曉東還在寫,面前的白紙上已經密密麻麻寫了好幾行。沈岸把趙曉東寫過的第一頁抽出來,放在桌上。“林默,碰一下。”
我把手放在那張紙上。碎片畫面來了。
——一隻手。趙曉東的手,拿著筆,在紙上寫了一個名字。名字後面畫了一個圈,圈裡寫了一個字——“死”。然後畫面斷了。
我看著沈岸。“他在名單上標了誰該死。”
沈岸把那張紙拿起來,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但在紙的角落,有一行很小的字,是趙曉東剛才寫的——“上線:陳”,後面的內容被他用手蓋住了。
“趙曉東,”沈岸把紙抽走,“這個‘陳’是誰?”
趙曉東的手停了。他抬起頭,臉色白得像紙。“我不能說。”
“他已經跑了。你替他扛,值得嗎?”
趙曉東沉默了很久。“陳……陳明遠。城北工地的總包。所有工地的賠償金,都是從他手裡出來的。趙立平簽字之前,要先經過他。”
沈岸把筆錄本合上。“趙曉東,你現在正式被拘留。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剛才說的話,都會成為證據。”
他轉向我。“陳明遠。城北工地的總包。林默,這個案子,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