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長白山獵戶王》第1章 重生歸來(1)

作者:望鄉閣的界王大人·6小時前

雪水滴落的聲,像鈍刀子割肉一樣往趙鐵軍耳朵裡鑽。一股子柴火煙味兒嗆得他嗓子眼發緊,混著爛泥和血腥味兒,直往鼻子裡灌。他睜開眼,渾濁的天光透過樹杈子落下來,斑斑點點打在臉上,冰得嚇人。

他躺著的這片地兒,他認得。黑熊溝屯東頭的亂葬崗子。

昨兒個傍晚,他為了給家裡偷條狗好上山打獵,叫人揍了。不是他趙鐵軍窩囊,實在是上輩子這時候他才十九歲,毛都沒長齊,跟隔壁屯幾個賴子動手,三拳兩腳就叫人打暈了,扔在這爛泥地裡躺了一宿。

趙鐵軍猛地坐起來,後腦勺一陣劇痛,血痂黏住了頭髮。他低頭看看自己身上——一件靛藍色對襟棉襖,袖口磨得露了棉花,前襟上全是幹了的黑紅色血。棉褲膝蓋處破了兩個洞,露出裡頭的舊棉花套子。

他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齜牙。

不是夢。

下一瞬,前世記憶如冰水灌頂。邊境叢林裡踩響的地雷,推開戰友時沖天的火光,再一睜眼,就是這片亂葬崗。而比死亡更剜心的是另一段記憶——今天是1980年3月15日,傍晚,父親趙萬山會端著那杆傳了三代的土銃進山,被黑瞎子掏了心窩子,再也不會回來。緊跟著林秀蘭難產大出血,孩子沒保住,她也沒了。

趙鐵軍血往頭頂衝,乾裂的嘴唇一抿,扯動臉上的傷,嘴角滲出血絲。兩條腿像灌了鉛,但咬著牙站起來。從小在長白山腳下長大,前世又在特種部隊邊境叢林裡爬滾了十多年,這副十九歲的身體雖然瘦,骨子裡卻有股韌勁兒。

他踉蹌著往屯子方向走。路過自家那塊苞米地時,腳下一軟,踩進泥水坑裡。三月底的長白山腳下,積雪化了一半,地表一層黑泥混著冰碴子,一腳下去,冷得骨頭縫裡冒寒氣。

趙家那三間茅草房就在屯子最東頭,搖搖欲墜地戳在那裡。房頂苫著的老茅草已經發黑塌陷,東邊山牆的泥皮脫落了一大片,露出裡頭的秫秸稈。院牆是石頭壘的,矮得連條狗都能一步跨過去。門口那棵老榆樹的枝椏上還掛著幾穗去年秋天沒收乾淨的苞米棒子,癟癟的,讓鳥啄得只剩芯子。

趙鐵軍在院門口站住,喘勻了氣,往裡一探頭。

灶房的門半敞著,一股子酸菜餿了的味兒混著柴火煙躥出來。趙母蹲在灶臺前頭抹眼淚,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胳膊細得叫人心裡發慌。灶坑裡火快熄了,她也不去添柴,就那麼蹲著,肩膀一抽一抽的。

這日子沒法過了。她帶著哭腔唸叨,米缸見了底,你爹昨兒個就喝了一碗苞米茬子粥,今兒個怕是粥都沒了……老東西還要進山,這大雪還沒化透呢,進山不是送死?我這張老臉……

趙鐵軍一開口,嗓子啞得跟破鑼似的。趙母猛一回頭,看見兒子渾身是血站在門口,手裡的柴火棒子掉在地上。

軍子!你昨兒晚上死哪兒去了!趙母撲過來,看清兒子臉上的傷,眼淚地又下來,又急又疼,巴掌高高揚起,到底沒落下來,讓人打成這樣……誰幹的?媽找他們家去!

沒事,皮外傷。趙鐵軍側身往裡屋看了一眼,秀蘭呢?

炕上躺著呢,昨兒晚上等你一宿沒睡,今兒早上動了胎氣,我讓她躺著別動。趙母拽著趙鐵軍的袖子往屋裡拖,趕緊進屋,媽給你擦擦——

裡屋門簾子一掀,林秀蘭扶著門框站在那兒。

她穿著一件洗得看不出底色的碎花棉襖,七個月大的肚子把衣襟撐得滿滿當當。瘦。臉上沒什麼血色,顴骨微微凸著,可那雙眼睛一看見趙鐵軍,裡頭蓄著的淚珠子就兜不住了。

鐵軍……她聲音輕輕的,扶著門框的手在抖。

趙鐵軍三步並兩步跨過去,一把把人扶住,低頭先看她肚子,又看她腫得老高的腳踝。前世這雙腳踝,到死都腫著,因為她捨不得穿鞋下地幹活,凍瘡爛了又爛,生趙大山那夜大出血,醫生說要是腳上沒那麼多爛瘡補點血興許還有救。這句話像釘子一樣紮在趙鐵軍心口上二十年。

回炕上去。趙鐵軍聲音沉,我弄點吃的。

你身上還——

回炕上。

這一聲不算兇,但語氣裡的分量跟從前那個混不吝的趙鐵軍判若兩人。林秀蘭愣了愣,被他半扶半推進屋,按在炕上躺好。炕蓆子破了個碗口大的洞,稻草從裡頭支稜出來,扎人。

趙鐵軍轉身出來,在灶房水缸邊抄起葫蘆瓢,舀了一瓢涼水,仰脖子咕咚咕咚灌下去。冰水順嗓子眼往下淌,激得他打了個哆嗦。他把瓢往缸沿上一扣,抹了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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