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長白山獵戶王》第7章 瘸腿老把頭(2)

作者:望鄉閣的界王大人·4小時前

趙鐵軍順著他的手指望過去。屋簷底下用舊氈布搭了個窩,一條大黑狗趴在那兒,毛色烏亮,四隻爪子和胸口有一小撮白毛。體型比尋常土狗大一圈,骨架寬厚,耳朵半立著,正從窩裡抬起眼皮看過來。一雙眼睛黃澄澄的,警惕,帶著審視的意味。

趙鐵軍走過去,在狗窩前三步外停住。他沒彎腰,也沒伸手,就那麼站著跟黑風對視。黑風的耳朵往前轉了轉,鼻子抽動了兩下,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的聲,壓著沒吼出來。它的目光從趙鐵軍臉上掃到手上,又回到臉上,尾巴沒動,也沒站起來。

趙鐵軍蹲下了,跟黑風平視。

你叫黑風?他聲音不高不低,跟跟人說話一個語氣,你主人腿不行了,往後不能帶你趕山了。你跟我不虧。

他沒伸手去摸,只是蹲著,讓黑風自己看、自己聞、自己判斷。鄂倫春犬這品種通人性得很,認主之前有個三聞三看——聞氣、聞手、聞腳步,看眼、看身、看態度。趙鐵軍就蹲在那兒,兩隻手攤開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上,姿勢放鬆,讓黑風從他的氣味和姿態裡讀取資訊。

黑風趴著沒動,但喉嚨裡那聲壓下去了。它的目光在趙鐵軍臉上停了幾息,鼻子又抽了兩下——趙鐵軍手上沾著劈柴時留下的松木香,衣袖上還有黑熊溝屯灶房裡的柴火煙味兒。黑風的耳朵朝後壓平了一瞬,旋即恢復半立的狀態。那是警戒程度從二級降到了三級的表現,沒親近,但不排斥了。

趙鐵軍站起來,回身走到張德發麵前。老獵戶正低頭搓新的一根麻繩,搓了幾下忽然開口:那狗我養了兩年,打獵的時候往死裡衝,護主,從來不慫。腿斷之前天天帶它上山,放套子、追野豬、攆狍子,一喊就到,從不掉鏈子。

他抬頭看著趙鐵軍,目光在那張年輕但沉著的臉上剜了一下:我本打算把它賣了換藥錢的。但我怕把它賣給一個不拿它當回事的人。打獵的人把狗當夥計,你拿它當啥?

當命。趙鐵軍說。

張德發盯著他看了好幾息,手上搓繩的動作停了。他慢慢撥出一口氣,往後靠在木樁子上,那口氣像是從胸腔最深處翻上來的。

你明天來挑水的時候,把這狗牽走。不用再劈柴了。

趙鐵軍沒多客氣,點了一下頭。他轉身去柵欄邊撈起靛藍褂子穿好,攏了攏領口的扣子,抬腳要走。

趙萬山家的小子。張德發在背後喊了他一聲。

趙鐵軍停步回頭。

你爹……好吧?

好著呢。

張德發了一聲,垂眼繼續搓手裡的麻繩,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趙鐵軍沒聽清,但大概能猜到。他出了院門,順著樺樹溝往回走了幾步,拐過那棵老樺樹時回頭瞥了一眼。張德發還坐在木墩子上,搓繩的姿勢沒變,但另一隻手垂在旁邊,手指慢慢摩挲著膝蓋上那截夾板,一下,又一下。

趙鐵軍扭頭走了。

當夜趙鐵軍沒回黑熊溝屯。他在樺樹溝村口一間廢棄的看山小屋裡對付了一宿,用乾草鋪了地鋪,把靛藍褂子捲起來當枕頭。後半夜他被外頭的風颳醒了一次,坐起來聽了聽,屋外頭靜悄悄的,只有遠處有狗叫了一聲,又安靜了。

他重新躺下,眼睛盯著黑漆漆的屋頂。明天黑風就能牽回去了。

與此同時,張德發家的院子裡,月亮從雲縫裡漏了點光下來。老獵戶靠在炕頭上沒睡著,側耳聽著屋簷底下的動靜。狗窩裡窸窸窣窣響了幾聲,是黑風翻身的聲音,它白天見那個陌生小子回來之後一直趴著沒動,這會兒大概也醒了。

張德發摸黑從炕上撐起身子,拄著一根木棍慢慢挪到門口,掀開破門簾往外看。黑風正從窩裡探出半個頭來,望著院門方向。

老獵戶扶著門框站了一會兒,嗓子眼裡粗粗地了一聲。

去吧。他對著黑風的背影說,聲音輕得像在跟自己說話,那小子眼神正,是吃這碗飯的料。你跟他不虧。

黑風耳朵轉了轉,回頭看了他一眼,嗚了一聲。張德發沒再說話,把門簾子放下來,木棍撐著身子慢慢挪回了炕上。躺下去的時候腿上的傷扯得他悶哼了一聲,他咬著牙把那聲咽回肚子裡,閉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從破窗戶紙裡透了進來,照在炕蓆上一個空著的位置上。那個位置原本該趴著一條大黑狗,每天早上用溼漉漉的鼻子拱他的手心叫他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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