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長白山獵戶王》第9章 綁腿與土銃(2)

作者:望鄉閣的界王大人·9小時前

還行。趙萬山把褲腿放下來遮住綁腿,又蹲回木墩子上,晚上我做幾副結實的,回頭進山你分給建國建軍他們。

趙鐵軍了一聲。他看見他爹嘴上罵著花裡胡哨但走那兩步時腳底下明顯比平時輕快,心裡踏實了一截。

接下來是那把土銃。

趙鐵軍從牆角把土銃拎過來,拆開了擱在院子的石臺上。趙萬山編筐的動作又停了,眼看著兒子把槍管從槍托上卸下來,拿一根細鐵絲從槍膛裡捅進去再拔出來——鐵絲上帶出來一層黑灰色的火藥殘渣和鐵鏽粉末。趙鐵軍把槍膛朝下磕了幾下,又拿乾淨的布條裹在鐵絲上反覆擦了三遍,直到擦出來的布條不再變黑為止。

您這槍多久沒清了?趙鐵軍問。

趙萬山不吭聲。趙鐵軍也沒追問,把火藥葫蘆開啟看了看裡頭的黑火藥——顆粒粗細不均,有些地方受潮結成了小塊。他把火藥倒在石臺上用手碾了碾,挑出大塊的重新碾細,又按七比三的比例重新配了一次,在火藥裡多摻了一成細鐵砂。鐵砂比重比火藥大,出膛後散射面積更小、穿透力更強,對付厚皮牲口比純鉛彈好使。

填藥減一截。趙鐵軍一邊裝填一邊跟他爹說,您之前填得太滿了,槍膛壓力大,彈丸出去發飄。少裝半截藥,鐵砂加一撮,射程至少多十步。

趙萬山終於把筐放下了,湊過來蹲在石臺旁邊看著趙鐵軍裝填。他的手不由自主伸過去摸了摸重新填好的彈藥包,又摸了摸槍膛的內壁。趙鐵軍把槍重新組裝好遞給他,趙萬山接過來端平了朝院子牆上那棵老榆樹的樹幹比了比,嘴裡了一聲。

你動了藥量,回頭炸膛了怎麼辦?

不會。趙鐵軍把槍接過來又檢查了一遍火繩介面,我算過。您之前那裝法才是炸膛的根源,藥太多、鐵砂太少,壓力悶在膛裡出不去。現在藥少砂多,噴出去的勁兒大,膛裡留的勁兒小,反而安全。

趙萬山張嘴想反駁,但發現自己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他打了半輩子槍,憑的是感覺,從來沒琢磨過火藥配比和膛壓的道理。趙鐵軍這幾句話聽著怪新鮮,可他仔細一想,槍管上那道用鐵絲纏了兩年的裂紋,好像確實是去年有一次填藥填滿後才出現的。老頭的嘴唇動了動,沒再吱聲。

灶房裡傳來了趙母的聲音:吃飯了!

趙鐵軍把土銃靠回牆角原處,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趙萬山站起來,看了一眼那槍,又看了一眼兒子。趙鐵軍比他高出小半個頭,站在院子裡日落時分的金光裡,臉上那幾道淤青還沒消乾淨,可整個人跟七天前那個跟他頂嘴摔碗的混小子已經不是一個樣了。

吃飯的時候趙母把擀好的麵條下了鍋,切了半碗酸菜擱進去,又往鍋裡打了兩個雞蛋——這是從黑市換回來的貨裡勻出來的,平時捨不得。麵條端上桌,熱氣騰騰的一大盆,酸菜混著蛋花在湯裡浮沉。趙鐵軍先給林秀蘭撈了一碗,又給他爹撈了一碗,再給他媽撈了一碗,最後才給自己。

趙萬山拿起筷子,沒急著吃。他伸手從櫃子頂上摸下那隻酒葫蘆——就是前幾天晚上灌了半葫蘆苞米燒的那隻——擰開塞子,拿了一隻碗倒了半碗酒,推到了趙鐵軍面前。然後又倒了自己半碗。

趙鐵軍看著面前那隻粗瓷碗裡琥珀色的苞米燒,又看了看他爹。趙萬山已經端起了自己的碗,沒看他,衝灶臺上那鍋麵條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趙鐵軍端起碗來。兩隻粗瓷碗在半空中碰了一下,聲音地一響,悶悶的,像一塊石頭扔進了老井裡。趙鐵軍仰頭灌了一口,苞米燒從嗓子眼一路燒下去,辣得他眉眼皺了一瞬。趙萬山也灌了一口,地吐出一口氣,臉憋紅了半邊。

趙母在灶臺邊盛第二碗麵條,回頭看見父子倆對飲的畫面,手上的勺子頓了一下。她使勁眨了眨眼,把勺子裡的湯抖回鍋裡,轉身把第二碗麵端到桌上。

林秀蘭坐在炕桌最裡頭,手裡端著趙鐵軍給她撈的那碗麵條。她沒吃,低頭看著湯麵上浮著的蔥花,耳朵裡聽著趙鐵軍和他爹碰碗的聲音、趙母唸叨少喝點的絮叨、筷子碰碗沿的細碎響動。她的嘴角慢慢翹起來,低頭夾了一筷子麵條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又抬頭看了看灶房門口透進來的那點天光——天快黑了,院子裡被暖融融的昏黃色籠罩著,黑風趴在門檻外頭,腦袋擱在前爪上,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地。

吃完飯趙鐵軍幫著收碗,林秀蘭要站起來擦桌子被他一把按回炕沿上。他拿了抹布把炕桌擦乾淨,又去灶房把碗洗了。回來的時候林秀蘭正坐在炕沿上補他那件靛藍褂子——袖子磨破的那塊地方,她用一塊新布打了補丁,針腳走得密密的,還沒收線。

趙鐵軍在炕沿邊坐下,看著媳婦低頭穿針引線的側臉。林秀蘭沒抬頭,手上一針一針走得穩當,嘴裡輕聲說了句:你爹今天高興,我聽見他哼小調了。

趙鐵軍了一聲。

好多年沒聽見過他哼了。林秀蘭把最後一針收了線,線頭咬斷,把褂子抖了抖疊好擱在炕梢,你這次去樺樹溝,有收穫。

趙鐵軍靠在炕沿上,外頭趙萬山在院子裡來回走,大概是在試那雙新綁腿的鬆緊。趙母在灶房哼著什麼,鍋碗瓢盆的響動時停時續。黑風趴在門檻外頭,耳朵時不時轉一下,聽著院子裡和灶房裡的動靜。

趙鐵軍從口袋裡摸出彈弓,又在手裡掂了掂,搭在膝蓋上。

明早進山。他說,我答應我爹的,剩最後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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