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長白山獵戶王》第11章 進山(1)

作者:望鄉閣的界王大人·2小時前

雞叫頭遍的時候趙鐵軍就醒了,黑風用溼漉漉的鼻子拱了一下他的手指頭。

他在黑暗裡睜開眼,側頭看見炕沿邊一個黑黢黢的大腦袋。黑風的耳朵朝前豎著,尾巴輕輕晃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的,趙鐵軍翻身坐起來的時候它往後退了半步給他讓出下炕的空間。窗外還是黑沉沉的,灶房的窗戶紙上有暗紅色的光在跳——趙母已經起來燒火了。

趙鐵軍套上靛藍褂子,外頭又罩了那件補丁摞補丁的黑棉襖。兩件衣服一薄一厚疊在身上,暖和,但也厚得他肩膀一沉。他彎腰把炕沿下那雙棉襪子穿上——趙萬山給的那雙,鞋底軟和——又繫緊了鞋帶。

林秀蘭在炕上翻了個身,沒睜眼,含含糊糊說了句就又睡過去了。趙鐵軍站住了兩秒,回手把踢到炕邊的被角給她掖了掖,然後推門出去了。

灶房裡熱騰騰的。趙母已經把餅條裝進了布袋,布袋口紮緊了擱在灶臺上,旁邊是一隻葫蘆水囊,灌滿了涼白開。趙萬山坐在灶臺邊的矮凳上,那把土銃靠在他膝蓋旁邊,槍管上纏著一塊防潮的油布。

趙母把一碗熱騰騰的苞米麵糊糊推過來,碗沿上擱著一雙筷子。

趙鐵軍端起碗吸溜了兩口,燙得直哈氣。他三兩口喝完把碗放下,抓了兩塊趙母烙的餅條塞進嘴裡嚼著,把布袋和水囊一一掛到腰上,又檢查了一遍口袋裡的石子兒和火摺子。趙萬山站起來,把土銃遞給他。趙鐵軍接過槍,槍管沉甸甸的,昨天晚上上的熊油還沒幹透,摸上去有一層薄薄的油膜,護著鐵不生鏽。

彈藥在揹簍底下,用油布包著。趙萬山說,聲音不高,省著點用,就那些。

趙鐵軍把揹簍上肩,土銃橫著背在背後,又彎腰把褲腿重新緊了緊——昨天晚上綁好的綁腿,睡了一夜有點鬆了。他繫好了站起來,黑風已經站在灶房門口等著了,尾巴微微翹著,耳朵前轉,整條狗像一根繃著的弦。

趙母追到門口,手裡攥著那半塊老薑又塞進他兜裡:山裡冷,嚼一片暖暖胃。趙鐵軍點頭,轉身大步往外走。

院子裡的老榆樹在晨霧裡黑黢黢的,枝杈上掛著細碎的冰凌。三月底的長白山腳下,夜裡的冷勁兒還沒散乾淨,空氣吸進鼻子裡涼得肺管子發緊。趙鐵軍推開柵欄門邁出去的時候,身後傳來趙萬山的腳步聲——老頭子也跟著出來了。

趙鐵軍沒回頭,聽見身後兩步遠的腳步頻率跟他保持一致,一直跟到了屯子東頭的小石橋。過了石橋就是通往老林子的山路了,趙鐵軍在橋頭停住腳,轉身看了一眼。

趙萬山站在橋這頭的土路上,身上只套了件單薄的舊棉襖,連帽子都沒戴,花白的頭髮被晨風吹得亂糟糟的。他兩手垂在身側,沒拿東西,就那麼站著,像一棵紮在土裡凍了一冬天的老樹。

趙鐵軍的喉結動了一下。他沒說話,衝他爹點了一下頭。

趙萬山也沒說話,右手抬起來擺了一下,像在趕一隻蒼蠅似的。擺完之後那隻手又垂下去了。

趙鐵軍轉身過了橋。黑風跟在他腳後跟的位置過了橋,過了橋之後它自動往側前方探出去兩步,耳朵前轉,鼻子微微抽動。趙鐵軍的步子從過橋之後的平緩慢慢提速,從走變成了快步,最後變成一種勻速的急行。前世在邊境叢林裡練出來的行軍節奏,不快不慢,能維持一整天不掉速的配速。他把呼吸調整到兩步一吸兩步一呼的頻率,腳掌先著地再放平,每一步都踩實了再抬下一步。揹簍裡的東西隨著步伐有節奏地晃著,重心始終壓在背上最穩當的位置。

走出去大約百步,山路拐了個彎。趙鐵軍側頭,餘光往身後掃了一眼。

石橋那頭趙萬山還站在那兒。晨光剛從天際線透出第一線白,把他整個人剪成一道黑影子。他沒動,就那麼叉著腰站著,遠遠地衝著趙鐵軍的方向。

趙鐵軍把目光收回來,拐過彎,那道黑影被樹叢擋住了。他腳下不停,黑風在前面頓了頓等他跟上來又繼續往前探。山路越來越窄,兩邊的柞樹和椴樹越來越密,頭頂的天空被交錯的枝椏切成了細碎的光斑。積雪在腳下越來越厚——剛才還能踩到泥地,這會兒已經全是雪殼子了,一腳下去沒到腳踝,踩實了發出嘎吱嘎吱的脆響。

長白山的初春,向陽坡和背陰坡是兩個世界。趙鐵軍走的這條山溝正好是南北走向,東邊是向陽坡,積雪化了大半,露出底下黑褐色的腐殖土;西邊是背陰坡,積雪還凍得瓷實,樹根底下的冰溜子掛了一尺多長。山路上兩種狀態交替出現,趙鐵軍走幾步踩泥走幾步踩雪,腳下節奏不變,身體重心隨著路況微調,就像上輩子在邊境叢林裡走那些雨季旱季交替的巡邏路線一樣。

黑風在前面忽然停了一下。它的耳朵朝左前方轉了轉,鼻子抽動著,尾巴從平舉變成了微微下垂。趙鐵軍也停住,側耳聽了聽。左前方的林子裡傳來一種聲音,不大,像什麼東西在雪地上拖行。趙鐵軍沒動,就地蹲下,把土銃從背後順到手裡,槍口朝下。

等了十幾息,聲音遠了,聽著是往山溝深處去了。黑風把耳朵轉回來,尾巴回到平舉位置,繼續往前走。趙鐵軍站起來跟上,剛才那聲響他沒判斷錯——是狍子的蹄子在雪面上蹭動的動靜,單個的,體型不大,不值得浪費彈藥和力氣。他的目標是今天能遇到的大傢伙,這種小獸留著給黑風練鼻子用,不是今天的主菜。

越往深處走,空氣裡的氣味越豐富。松針的澀味、枯葉腐爛的酸味、遠處某條山溪的水汽味,混在一起鑽進鼻腔。趙鐵軍邊走邊掃視周圍:地上每隔十幾步就能看到不同的動物痕跡。新鮮的野兔糞,還帶著溼氣,說明這一片兔子活動頻繁。一叢灌木枝上有被啃過的痕跡,斷口不是切開的,是被什麼東西咬斷的,斷茬不整齊,上面帶牙印,趙鐵軍彎腰看了看牙印的寬度和形狀——狍子,不是野豬,野豬的牙印比這寬兩倍不止。

再往前走了一程,黑風的腳步又停了。這一次它沒轉向,而是低頭聞著地面上的一處痕跡,尾巴夾了一下。趙鐵軍走過去蹲下,地上一堆糞便,深褐色,顆粒較大,表面微微發亮。趙鐵軍掰了一截枯枝挑了挑那堆糞,聞了一下,又用手指碾碎了看裡頭的成分。

野豬糞。顆粒裡摻著沒消化完的橡子殼碎片,說明這頭豬最近吃了柞木林裡的幹橡子。糞便表面還溼潤著,掰開時裡面散出的熱度說明這堆糞是今早或者昨晚留下的,不超過六個鐘頭。顆粒直徑接近五公分,大豬。趙鐵軍把手在雪裡搓了搓,站起來抬頭看風向——風從北邊來,他正處在下風口,豬沒聞見他的氣味。

幹活了。他低聲對黑風說。

黑風耳朵一豎,尾巴重新平舉,整個狗的姿態變了。剛才只是普通的搜尋狀態,現在它的背部肌肉微微繃起,每一步落地的重量更輕更穩,鼻尖幾乎貼著地面在移動,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分之一。趙鐵軍跟在它身後三步遠的位置,土銃端在手裡,保險開啟,火繩處在隨時可以點燃的狀態。

黑風走的路徑不直。它沿著那堆野豬糞的方向往西北偏了兩度,繞過一個灌木叢,又折回正北。趙鐵軍注意到它的耳朵一直在轉,接收著不同方向的聲音,同時鼻尖始終沒離開地面那層氣味的軌跡。鄂倫春犬最擅長的就是這種地面殘留氣味的追蹤,尤其在雪後的林子裡,水汽能把氣味分子凝在雪層表面,比干燥地面好追好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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