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長白山獵戶王》第12章 獾子洞與野豬糞(1)

作者:望鄉閣的界王大人·2小時前

泥坑裡那股子腥羶味兒還沒散乾淨,混著被碾碎的草根和苔蘚,一股腦往鼻子裡鑽。他蹲在泥坑邊沿,拿一根枯枝挑了挑坑底的泥——泥巴里裹著橡子殼碎屑,有些已經踩碎了嵌進去,有些還保持著大半片的形狀。他挑了一片比較完整的捏出來看了看,殼面上有明顯的嚼痕,邊緣參差不齊,是野豬後槽牙咬過的印子。他又把泥坑周圍翻了個遍,找到另外幾處散落的糞便,顆粒大小跟剛才差不多,表面微微發乾但沒結硬殼,掰開裡頭還有一層潮氣。

糞心半乾不幹,表皮沒完全收水。趙鐵軍在心裡推算了一下:這頭豬昨晚到今早在這片泥坑裡折騰過,泥坑裡的橡子殼是它昨晚拱出來的,之後它可能在附近睡了半宿,今早又起來吃了幾口才往西北方向走。糞便的乾溼程度證明它離開泥坑的時間不超過兩個鐘頭,方向很明確,步子不急,邊走邊拱食,把速度壓得很慢。

黑風在幾步外焦躁地轉了一圈,尾巴平舉著,耳朵一直朝著西北方向,鼻尖朝著空中抽動。趙鐵軍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打了個手勢——走。黑風立刻轉身往西北方向探出去,鼻尖抬在半空,每隔幾步就停一下深吸一口空氣確認方向,然後繼續推進。趙鐵軍跟上去的時候眼睛掃了掃地面——野豬離開的方向有斷續的腳印,寬大的蹄印陷進雪殼子裡,周圍一圈泥漿印子還沒完全凍實,每一步印子都很清晰。

追出去大約三四百米,黑風忽然減速了。它的耳朵從朝前轉成了向兩側微微張開,步子慢下來,鼻尖從空中收回了貼近地面的位置,繞著一片枯草叢轉了一圈。趙鐵軍跟著停步,低頭看見黑風正在聞的那片地——枯草叢根部有一塊不太顯眼的凹陷,表面覆著新扒出來的溼土,顏色比周圍的枯葉和泥地深了一個色號。凹陷不大,邊緣散落著幾塊土坷垃,土坷垃上還帶著新鮮的爪痕。

趙鐵軍蹲下來,用柴刀撥開擋住凹陷的枯草根,露出一個碗口大的洞口。洞口朝南,邊緣圓滑內壁光溜,表面的泥土被什麼東西的皮毛蹭得油汪汪的,摸上去不像其他洞口的土那麼澀。他又拿刀尖探了探洞口的深度——往裡伸了半尺多就拐了彎,看不見底,但刀尖帶出來的那截土裡混著幾根細毛,灰褐色帶白尖,聞著有一股濃重的腥羶氣,跟野豬不一樣,那股子味道里帶著油脂的黏膩感。

獾子洞。

趙鐵軍把刀抽回來,沒急著探第二個口。他先繞著那叢枯草轉了一圈,在距離主洞東邊約兩丈遠的一棵椴樹根底下找到了第二個洞口,又往北邊探了幾步,在一叢矮刺玫下面發現了第三個。三個洞口呈品字形分佈,主洞朝南,兩個通風口一東一北。每一個洞口的內壁都磨得光滑發亮,邊緣的浮土上留著清晰的爪印——四個趾頭,前爪比後爪寬,指甲印子又深又利。

住得挺講究。趙鐵軍蹲在第三個洞口前,伸手探了探洞裡的溫度。洞口往外滲出一股子熱氣,比外面的冷風高出一大截,明顯是裡頭有活物窩著。獾子這東西冬天半冬眠,但到了三月底雪化的時候就開始慢慢醒過來了,白天出來找食,晚上回洞裡窩著。從這幾個洞口的磨損程度和爪印新鮮度判斷,這窩獾子最近活動頻繁,而且沒走遠,這會兒九成九就窩在最裡頭那個拐彎後面的主室裡。

趙鐵軍盯著洞口盤算了一下。獾子肉是好東西,肥膘厚,燉了滿鍋油香。但真正讓人惦記的是獾子油。老一輩獵戶都知道獾子油治燙傷是一絕——燒水被熱氣呲了、灶臺上被油崩了、冬天手腳凍裂了口子,拿獾子油抹上,涼絲絲的,第二天就不怎麼疼了,用不了幾天傷口就能收口長新皮。趙鐵軍上輩子聽二叔唸叨過不止一回,說民國年間老獵戶們進山必帶一小瓶獾子油,比什麼燙傷膏都頂用,山裡人拿它當寶貝,黑市上一小瓶獾子油能換十斤細糧,碰上好年份拿獾子油換布換鹽都不難。

而且獾子油炒菜也是一絕。趙鐵軍還記得小時候趙母拿一丁點獾子油炒土豆片,那香味能飄半個屯子。後來日子越來越緊巴,那點獾子油用完了之後好多年沒再聞見過那股味兒。

不過今天不能動。

燻獾子是正經大活兒,得拿幹辣椒和艾草燒煙往洞裡灌,三個洞口堵上兩個留一個,逼獾子從留著的那個口鑽出來。獾子性子又倔又精,輕易不肯出洞,一燻就是大半天的工夫,運氣不好還得熬一宿守夜。趙鐵軍拍了拍洞口邊緣的土:今兒先放你一馬。回頭帶幫手來,把你一家子都請出來。

他把主洞口那叢枯草重新掩好,又在兩個通風口上各壓了一塊石頭做記號,站起來轉身招呼黑風。黑風對獾子洞的興趣不大,它的注意力始終在西北方向,尾巴一直沒放下來。趙鐵軍拍拍它的腦袋:走,幹正事去。

一人一狗繞過獾子洞區域,繼續沿著野豬留下的痕跡往西北追。走出去不到一里地,黑風又停了一次,這回它的姿態變了——尾巴從平舉微微夾下去了一截,耳朵朝前壓平,步子從快走變成了緩步挪動。趙鐵軍跟著放慢腳步,看見前方的地面上一堆新糞便,顆粒比剛才那堆還大一圈,表面帶著潮潤的光澤,還沒完全凝固。

趙鐵軍走過去蹲下檢視。顆粒直徑接近五公分出頭,比之前那堆明顯大了一個碼數。他掰了一顆,裡頭夾著草莖和沒消化完的橡子殼碎片,外層那層黏液膜還帶著溼氣,中間微微發燙。這堆糞比之前那堆新鮮得多,頂多是半個鐘頭前留下的。趙鐵軍拿枯枝挑開糞便旁邊的積雪看了看,雪被體溫融了一小圈,邊緣還有沒凍回去的溼印子。

近了。他把枯枝往地上一插站起來,抬眼看了看天色。日頭已經過了頭頂偏西了一點,他進山四五個鐘頭了,留給他的時間不算多也不算少。這頭豬按照現在的速度往西北移動,應該在前方不遠處的某片林子停下來歇腳或者進食。趙鐵軍把土銃從背後順到手裡,拍了拍黑風的後頸。

慢慢摸過去。不急。

黑風嘴裡發出一聲極低的,從糞便旁邊繞了半圈重新揀起氣味軌跡。它的步子比剛才更慢了,每一步都落得極輕,脊背上的毛微微炸起,尾巴貼到了腿彎的高度。趙鐵軍跟在後頭,把呼吸壓到了最淺的幅度,每一步都踩在黑風的爪印裡走,兩個人的重量碾過同一個點,聲響壓到最小。

林子裡的風忽然轉向了一下,從北風偏成了西北風,正好從趙鐵軍側後方灌過來。這個方向變化不大,但黑風立刻停住腳,耳朵朝後轉了一下,鼻尖反覆抽動了四五次,確認了新風向下的氣味濃度之後才繼續往前。趙鐵軍看在眼裡——這狗對風的變化敏感到了這個程度,比他前世訓過的那些軍犬不差半分,張德發確實沒糟踐這條狗。

前方的林子越來越密,樹幹之間的空隙被低垂的枯枝和灌木叢填滿。空氣裡那股子野豬的腥羶味越來越濃了,趙鐵軍甚至不用特意去分辨,那股子味道就從鼻腔往裡灌。黑風的耳朵朝兩側張開著,腳步壓到了最輕,整條狗貼著地面往前滑,像一片影子融進了枯葉和樹根的陰影裡。

趙鐵軍跟著黑風摸到了一個緩坡的邊緣。坡底下是一片更密的柞木林,樹冠交錯遮住了大半的天光,林間的光線暗沉沉的。空氣裡的野豬味濃得幾乎能用手抓一把,但他還沒看見那頭豬的影子。樹太密了,視線被擋得支離破碎,只能看見一截一截的樹幹和垂下來的枯藤。

黑風趴在了坡頂,前爪交疊,下巴擱在爪子上,尾巴貼地一動不動。趙鐵軍也趴下,貼著黑風的位置,把土銃橫在身前,透過枯草叢的縫隙往下看。林子底部有幾棵被拱翻了根的老柞樹,樹根周圍的地面翻得亂七八糟,混著泥漿和草根。

他看見了新的糞便,看見了被蹭掉樹皮的樹幹,看見了被踩爛的灌木叢。

趙鐵軍把手搭在黑風的脊背上,感受了一下那層毛底下微微繃著的肌肉。狗也在等,跟他一樣等著那頭大東西從某棵樹後面現出身形。他調整了一下臥姿,把土銃的槍口放低,腦袋貼著手背,呼吸放勻,把目光一寸一寸地從坡底的灌木叢和樹根之間掃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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