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長白山獵戶王》第17章 山神爺的規矩(1)

作者:望鄉閣的界王大人·1天前

趙鐵軍砍了兩根三指粗的柞木棒子,又解下麻繩在手裡比了比長短,正準備把豬捆上抬走,抬眼看了看天。日頭已經徹底沉到山脊線以下了,西邊只留了一線暗橘色的光,林子裡的光線從暗橙變成了灰濛濛的,樹影模糊成了一團一團的黑。這會兒扛著三百多斤的豬翻樑子過溪,走到半路天就黑透了。夜裡山路不好走,踩空了崴了腳是輕的,摔進溝裡把豬摔壞了更是白忙活一天。

趙鐵軍把木棒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對黑風說了一句:今晚不走了。明早天亮了再下山。

黑風耳朵轉了轉,尾巴掃了一下地面,沒什麼意見。它已經繞著這片區域轉了幾圈確認了安全,這會兒蹲在一塊平坦的石頭旁邊,等著趙鐵軍安排。

趙鐵軍選了一處背風的石壁底下作為過夜的地方。石壁朝東,西邊吹過來的風被擋了大半,頭頂有一棵歪脖子老松樹伸出來半截樹冠,能擋一擋夜露。他先把豬拖到石壁跟前放好,又去附近撿了一抱乾柴,在石壁前攏了一堆火。火摺子點著乾草引火,細樹枝架起來燒旺了,又添了幾根粗柴火。火光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地方,把石壁上的苔蘚照得泛著綠光。

火堆燒起來之後,趙鐵軍從揹簍裡翻出那塊用樺樹皮託著的豬肝。豬肝是剛才開膛時單獨摘下來的,用油布包了一整塊,放在揹簍最底層,被幹草捂著還沒涼透。他把豬肝切了三分之二下來,用一根削尖的柳條穿好,架在火堆旁邊的石頭縫上慢慢烤。剩下的三分之一留著明早帶回去給林秀蘭補血。

柳條上的豬肝靠近火苗那一面開始冒油,表面從深紅色慢慢變成灰褐色,邊緣微微卷起來,焦香味混著松木燃燒的煙氣在石壁底下散開。趙鐵軍翻了個面繼續烤,油珠子滴進火堆裡一聲躥起一小股白煙。黑風蹲在旁邊,鼻子抽動著,尾巴尖掃地的頻率越來越快,但始終沒有湊上來搶,兩隻黃澄澄的眼睛死死盯著柳條上那塊豬肝,喉嚨裡壓著一聲一聲的。

趙鐵軍把豬肝兩面都烤透了,拿下來放在一片乾淨的樺樹葉上晾了晾。他掰了一半扔給黑風,黑風前爪一按,低頭叼住三兩口就嚥了,舔了舔嘴又眼巴巴看著他手裡剩下的一半。趙鐵軍笑罵了一句貪得無厭,把手裡的豬肝撕成兩半,又扔了一半過去,自己留了一小塊慢慢啃。豬肝烤得外皮焦脆裡面還帶著一點嫩,沒放鹽,但野豬肝本來的鮮味被火逼出來了,嚼在嘴裡又香又綿。趙鐵軍啃了這塊豬肝當晚飯,又掰了一截餅條就著烤肝吃,喝了兩口水,肚子裡有了底。

吃完之後他站起來,把提前分出來的豬腸和豬肺端起來,走到一塊平整的大石板前面。石板上乾乾淨淨的,他先拿乾草掃了掃面上的土和落葉,然後把豬腸子盤成幾圈擺在石板中央,豬肺兩扇葉展平了擱在兩邊。腸子和肺都還帶著剛從腹腔裡摘出來時的溼潤,在火光裡微微泛著暗紅色的光。趙鐵軍又從揹簍裡掏出那一小撮鹽,在腸肺上面薄薄撒了一層,又從火堆邊掐了兩根帶著青色的松針插在腸子旁邊,算是給供品添了一點。

他退後兩步,在石板前面蹲下,雙手撐在膝蓋前面的地上,朝著石板方向端端正正磕了三個頭。額頭觸到溼冷的泥地面時,粗糙的土粒硌了一下腦門,他也沒躲,三個頭磕完了重新蹲直了。

山神爺賞飯,後生趙鐵軍接著了。今兒這口牲口是您給的,腸肺孝敬您。往後進山打到大的,好貨給您留著,絕不含糊。

他把手心裡的泥蹭了蹭,站起來。火光映在石板上那堆腸肺上,光影晃動間像活物在微微起伏。趙鐵軍轉身回到火堆邊坐下,往火裡添了一根粗柴火。火堆重新旺起來,噼噼啪啪炸了幾個火星子,把石壁底下烤得暖烘烘的。

黑風趴在他腳邊,前爪交疊,下巴擱在爪子上,耳朵豎著朝各個方向轉。趙鐵軍靠著石壁坐好,把土銃橫在膝蓋上,火光照在他半邊臉上,另一半臉隱在陰影裡。

林子裡安靜了一陣子。火堆偶爾炸一下火星,風從石壁頂上擦過去,嗚嗚地響。

然後遠處傳來了一聲狼嚎。

悠長的,拉著尾音從老林子深處傳過來,在夜風裡飄飄蕩蕩地散開。緊接著又一聲,比第一聲近了一點,方向在西北偏北的位置,跟白天那頭豬活動的區域方向一致。趙鐵軍的手沒動,膝蓋上的土銃槍口朝外擱著,他側耳聽了聽那聲狼嚎傳過來的方位和距離,心裡盤算了一下。第一聲至少隔了三四里地,第二聲近了一些但還在兩裡開外,有火堆在,狼不會輕易靠過來。

黑風站了起來,尾巴從貼著地面變成了微微夾著,耳朵朝狼嚎的方向前轉著,喉嚨裡壓出一聲低沉的。它沒叫,只是站著,身體微微繃著,把警戒姿態端得足足的。趙鐵軍伸手按了按它的後頸:沒事,遠著呢。守著火堆就行。

黑風被按了按後頸,肌肉鬆了一點,重新趴回地上,但耳朵始終沒有放下來,一直朝著狼嚎的方向轉著。趙鐵軍又往火堆裡添了兩根粗柴,把火燒得更旺了一些,火光照出去的範圍擴大了一圈,把石壁底下半間屋子的地界照得明晃晃的。

又一聲狼嚎從遠處傳過來,這次比之前近了一截,夾著幾聲短促的的呼應,像是在幾隻狼之間在互相確認位置。趙鐵軍聽出了大概的數量——至少三隻,是群狼,不是孤狼。群狼通常有明確的活動範圍,而且一般不會招惹火堆和人的氣味,只要不離開火堆範圍,天亮之前它們會繞開走。

但他還是把土銃的火繩重新理了一遍,確保如果需要隨時能點火。又把彈弓從口袋裡摸出來擱在手邊,幾顆最圓的石子兒挨著彈弓擺好。

黑風重新站起來,繞著火堆走了一圈,又回到趙鐵軍腳邊臥下。它的位置調整了一下,從正對著火堆的方向換成了背靠石壁面向林子的方位,這樣它能同時看到火堆和外面的黑暗,趙鐵軍坐在它後面,形成一前一後的守護陣型。趙鐵軍看了黑風調整位置的舉動,沒出聲,伸手拍了拍它的後背,黑風的尾巴尖掃了一下他的手腕。

火堆燒得噼啪響,火光在石壁上跳著光影。趙鐵軍靠著石壁坐著,目光越過火堆望向石壁外面漆黑一片的林子。樹影在暗夜裡影影綽綽地立著,白天那些熟悉的柞樹椴樹到了晚上都換了面孔,成了一根根黑黢黢的柱子戳在那裡,看不清哪裡是樹幹哪裡是灌木哪裡是岩石。夜風從林間穿過,發出低沉的嗚嗚聲,混著遠處偶爾傳來的獸叫和樹枝斷裂的脆響。

趙鐵軍盯著那片黑暗看了一陣。這片山,他重生前是知道的,但從來沒在夜裡一個人待過。上輩子當兵的時候什麼深山老林都鑽過,夜宿叢林是家常便飯,身上帶著槍、手雷、通訊裝置,隊友在幾十米外佈防。現在他只有一把土銃、一條剛跟了他沒幾天的狗、一堆火,和背後石壁上頭那片看不見頂的夜空。

遠處又傳來一聲狼嚎,比剛才又近了一點,但這一次聲音裡夾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感,嚎到後半段就弱下去了,像是什麼東西打斷了它的尾音。緊接著林子深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踩碎枯枝的動靜,幾下之後又安靜了。

黑風的耳朵轉了轉,然後重新放平了。它把下巴擱回前爪上,尾巴貼著地面,身體鬆了下來。

趙鐵軍看了黑風的反應,心裡有了數。狼群往別處去了,沒往這邊來。他把彈弓重新收進口袋,手從土銃上挪開,靠回石壁上。

風吹過來,把火堆裡的餘燼吹得亮了一下。趙鐵軍看著那點跳動的火光,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像是跟黑風說,又像是跟自己說。

爹以前常走這片山。我小時候跟他來過兩回,他指給我看哪條溝出狍子、哪片林子裡有鹿。

黑風的耳朵動了動,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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