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長白山獵戶王》第135章 給媳婦的新襖(1)

作者:望鄉閣的界王大人·1小時前

賬本合上,趙鐵軍往棉襖口袋裡揣了幾張票子,推開院門去了靠山屯供銷社。路上的雪被日頭曬了兩天,表層化了薄薄一層冰水,踩上去又硬又滑,到中午就化成了泥湯子,他只好挽起褲腿在田埂上繞了一段。供銷社裡人不多,劉大拿正蹲在櫃檯後面整理貨架上的年畫,聽見腳步聲直起腰來看了他一眼,目光從他空著的手上移開:“今兒不是送肉的?”

“不是。”趙鐵軍走到櫃檯前面,彎腰掃了一眼櫃檯底下那幾卷布。紅布,燈芯絨的,料子厚實,在日光底下泛著一層勻淨的暗紅色光澤,比旁邊幾匹花布沉得多。他伸手摸了一下布面,絨面綿密,指尖滑過去的時候能感覺到絨毛在指肚下輕輕倒伏又彈起的細弱回彈。“這布扯三尺,棉花來二斤。上等棉花,別拿陳的糊弄我。”劉大拿彎腰從櫃檯底下拖出一隻大布口袋,口袋口扎著細麻繩,解開之後露出裡面白花花的棉花胎,新棉,蓬鬆得像剛從田裡摘回來還在稈子上沒受過潮的。他伸手抓了一把攥了一下又鬆開了,指縫鬆開的時候棉花的邊緣慢慢地蓬散回原來的形狀,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微光。

趙鐵軍把卷好的紅布和棉花包夾在胳膊底下出了供銷社。布卷貼著棉襖側面,被日頭曬過的布面帶著一點微弱的餘溫,棉花的重量隔著布口袋壓在他手腕上,手腕被口袋口勒出了一道淺印子。他進了院門沒有直接回灶房,先把布卷和棉花放在裡屋炕沿邊上,又轉身出去在井臺邊洗了把手才進屋。

林秀蘭正坐在炕沿邊,趙大山在她腳邊趴著,手裡攥著一根乾草梗正往炕蓆縫裡塞。她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炕沿邊那捲紅布和棉花包,手裡趙大山剛塞進炕蓆縫的草梗卡住了,她的手指在那道縫邊上停了片刻才把草梗抽出來,擱在炕桌角上。“你這是幹啥?”

“扯了塊布,給你做件新棉襖。”趙鐵軍蹲下來把那捲紅布展開了一角,露出底下密實均勻的燈芯絨面,紅布的顏色在午後光線裡顯出了更深一層的暗紅,像漿果熟透了之後果皮在夕照裡被曬出的那道底色。林秀蘭低頭看著那捲紅布,伸手摸了摸布面的絨毛,指尖順著紋路走了幾道,又縮回去了:“我有衣裳穿。”

趙鐵軍彎腰走到炕梢,從疊好的衣裳堆裡翻出林秀蘭那件舊棉襖,抖開來拎在手裡。襖面的藍布已經洗得泛白了,袖口的磨邊翻開了一截,肘彎處有兩塊補丁,前襟靠近下襬的位置還有幾道細密的針腳——是他自己做的粗布對襟棉衣底子,補丁摞著補丁,肩頭那塊淺藍布片已經洗得幾乎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他把舊襖拎到炕沿邊,在林秀蘭面前抖了抖:“這都補了八塊補丁了,過年還穿這個?”

林秀蘭看了看那件舊襖,張了張嘴又合上了,沒有接話。趙母從灶房進來,手裡還沾著麵糊,看見炕沿上那捲紅布和棉花包,麵糊在圍裙邊沿上擦了一把:“鐵軍扯的?布不錯,燈芯絨的,厚實。棉花也行,新棉,不壓身。”她把麵糊手在灶臺邊洗了,在炕沿邊坐下來,把紅布抖開鋪在膝蓋上比了比尺寸。

趙鐵軍蹲在灶臺邊給趙母遞剪子。趙母把紅布裁好之後在炕沿邊比著林秀蘭的身形量了一遍,剪子順著布面走的時候布料被剪開時發出的聲音在午後的安靜裡格外清晰。趙鐵軍蹲在旁邊給遞針線,趙母穿針的時候針眼對準了好幾次才穿過去,穿過去之後手指在針尾處捋了一下線頭,抬頭看了一眼正在旁邊坐著看林秀蘭抱著趙大山側影的趙鐵軍,像是要把什麼話擱在針腳裡一併帶走似的,又低下了頭,讓手裡的針腳繼續走下去了。

布片在她手底下慢慢縫著,領口的弧線沿著剪口的邊沿走了一圈,袖子的接縫翻過來對平了用暗線收住,前襟的扣眼一個一個地鎖著邊。趙鐵軍蹲在旁邊把棉花胎按照趙母比好的位置撕成薄片,一層一層地鋪進布面之間的夾層裡,棉花的邊緣貼得勻實,沒有一處厚一處薄。針線穿過棉花層的時候發出極其細微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布面和棉胎之間被持續地固定著,每走一針都讓空布面鼓起的那層形狀更接近它該有的輪廓。

棉襖縫好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趙母把針線收好,拎起那件新襖抖了抖,襖身已經成形了,暗紅色的燈芯絨面在從窗紙透進來的日光裡泛著一層溫潤的光,領口和袖口鑲了一圈淺灰色的棉布邊,前襟釘了一排新買的黑紐扣,釦子還沒完全繫緊,襖襟微微敞著,露出來裡面米白色的棉布內襯。趙母把新襖遞到林秀蘭面前:“試試合不合身。”

林秀蘭把懷裡已經半睡過去的趙大山交給趙鐵軍,接過新襖披在身上。襖身掛上肩膀的時候布料的重量沿著肩線自然地垂了下去,領口貼著脖頸的弧度剛好合襯,袖口的長度齊著手腕收住,不短不長。她站起來側過身對著炕櫃上那面小圓鏡照了照——鏡面不大,但足夠映出她穿著紅襖的上半身輪廓。她對著鏡子轉了一下肩膀,側身看了看後肩的縫線是否順直,又抬手整理了一下領口的邊沿。襖身合身,顏色襯得她臉頰帶著一層薄薄的紅潤,鏡子裡的人影穿著那件暗紅色的新襖,在斜陽裡站著,周圍被窗紙透進來的光暈染成一團暖融融的底色。她的手指在領口的淺灰邊沿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確認自己穿著這件新襖的肩線弧度比預想中更服帖一些,然後把手放下來了。

趙鐵軍抱著趙大山站在幾步外,看著林秀蘭對著鏡子轉圈整理領口的背影,新襖的暗紅布面在暮色裡泛著一層溫潤的底色,和舊襖的灰藍形成了一層薄薄的屏障,像是把陳年的舊痕輕輕地遮住了。趙大山在他懷裡醒著,伸著手朝林秀蘭的方向夠著,小拳頭在她腰間那截紅布面上試探性地碰了一下,像是感受到了那層布面絨毛的觸感和顏色的溫度,嘴角動了動,又把手指縮回去攥住了趙鐵軍的衣領。趙鐵軍低頭看了一眼趙大山攥著自己衣領的小拳頭,又抬頭看了看林秀蘭側過身在鏡前整理袖口的樣子,開口說了一句:“我媳婦穿啥都好看,但穿新的更好看。”

林秀蘭還在側身對著鏡子整理袖口上那道新鎖的邊沿,像是沒有聽見這句話,但她低頭時嘴角的線條在那道從窗紙透進來的日影裡動了一下。趙母蹲在灶臺邊把針線收進笸籮裡,笸籮裡沒有放下,沒有抬頭:“明早我再把釦眼加固一道,你穿著過年走親戚。”林秀蘭把新襖脫下來疊好,擱在炕梢的枕頭邊上,布面在疊放時領口那截淺灰棉邊捲起了一角,她用手指輕輕撫平了,然後轉身接過了趙鐵軍懷裡的趙大山,在炕沿邊坐下,孩子貼著她新襖的面料蹭了一下,像是被那層暗紅色燈芯絨觸感和顏色深處的溫潤底色慢慢攏住了,在她懷裡安靜下來。窗外的天光正在從橘灰過渡成灰紫,那抹暗紅色在疊好的襖面上留著一道被手指撫平過的餘溫,在暗下來的光線裡像剛合攏的舊信頁角,還沒有來得及冷卻。趙鐵軍蹲在灶臺邊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火,火苗舔著鍋底,灶房裡重新亮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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