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長白山獵戶王》第134章 賬本(1)

作者:望鄉閣的界王大人·1小時前

三頭野豬和兩隻獾子在牆根底下擱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趙鐵軍帶著王建軍和林建國把豬處理了。分肉、醃肉,忙了一整個上午,到日頭升到正頭頂的時候才把最後一塊肉用鹽搓了碼進缸裡。獾子單獨收拾了,油煉出來裝了兩隻小陶罐,擱在灶臺邊的櫃子裡,獾子肉用鹽和花椒抹了掛在屋簷底下風乾。灶臺邊沿被油漬浸得暗暗地泛著光,趙母蹲在旁邊拿乾布把灶臺邊沿被油漬浸過的幾道印子擦淨了,布面捋過木紋時發出細密而乾燥的聲響,像是木板表面的油脂正順著布面的纖維被一層層勻開。趙鐵軍蹲在井臺邊洗刀的時候,偏頭看了一眼灶房門口——林秀蘭正站在門檻裡面,手裡攥著那個已經翻舊了的小賬本,鉛筆頭夾在書脊縫裡。

趙鐵軍把刀擦乾收好,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走進灶房。林秀蘭已經在炕桌邊坐下了,賬本攤開在桌面上,算盤擱在賬本旁邊,她正把鉛筆頭從書脊縫裡抽出來,翻開賬本的最後一頁。趙鐵軍在炕桌對面坐下來,趙母端了兩碗熱水擱在桌角,自己也在灶臺邊的小凳上坐下了。

林秀蘭的鉛筆頭在賬本的紙頁間移動著。她從年初的第一筆開始,手指在紙面上逐一按過:第一頭野豬的賣價、後面幾頭野豬、連續幾次出的幹蘑菇木耳和天麻,然後是那棵老參的進賬、雪蛤油的收入、熊肉和熊皮的價錢、冬天打下來的幾頭野豬和獾子。她的手指滑到每一行數字末尾時都會停頓一下,像是在紙上確認那幾筆數字已經疊到了該落定的位置。算盤珠子在她指尖的撥動下持續地響著,上珠下珠交替碰著木框邊沿,聲調從急漸緩,最後停了下來。她把算盤推到一邊,把賬本上那幾列數字重新加了一遍,鉛筆頭在紙面的空白處寫下一行數字,又抬起頭來,目光在趙鐵軍臉上停了一下:“除去買鹽、買糧、換布、買火藥、給大山添東西、給二叔和建軍家走的人情,淨剩的——六百四十二塊八。”

趙鐵軍在炕桌對面靠牆坐著,看著林秀蘭把算盤和賬本都推到桌面中間,紙頁上那行數字的鉛筆筆跡在冬日下午的日光裡微微反著亮。他伸手拿過賬本翻了翻,前面的記錄按時間排著,每一筆的進出都寫清楚了日期和名目,連給王建軍家送肉那次都標了備註。他看完最後一頁把賬本合上,擱回桌面中央,拿算盤把那行淨剩數又撥了一遍,上珠下珠交錯碰撞的聲音在灶房裡響了一陣才停。

趙母正坐在灶臺邊的矮凳上,手在膝蓋上搭著,像是沒什麼由頭要插話,只是把鍋蓋掀開又合上了,像是確認鍋裡那段午後靜默的時間裡沒有東西被燒乾。

趙鐵軍站起來走到櫃子邊,開啟櫃門,從鐵盒裡數了五張票子出來,票面都是十塊的,他把票子理整齊了,走到趙母面前。趙母抬頭看了他一眼,趙鐵軍把那五十塊錢擱在她手心裡,然後把她的手合攏了:“媽,您今年隨便花。”

趙母低頭看了看被自己合攏的手掌,手指頭慢慢鬆開來,露出掌心裡那疊票子。她沒有數,先用手掌的觸感在紙面上按了一下,像是用指腹走了一遍確認那疊票子疊得齊整,然後才一張一張地翻看了一遍,看了片刻,又合上手掌,把票子攥在手心裡,過了幾息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我兒子出息了。”

趙鐵軍在灶臺邊蹲下來,沒有接話,把趙母手邊那碗已經涼了的水端起來喝了半碗。灶膛裡的火光映在趙母攥著錢的手背上,把那幾根已經有些彎曲的手指照得暖融融的。她在灶臺邊又坐了一會兒,才站起來,把那疊票子揣進圍裙內兜裡,掀開門簾回了裡屋,簾子在門口微微晃了兩下,又垂平了。炕桌邊,林秀蘭已經把賬本和算盤收回了牆上的掛繩邊,正彎腰把趙大山從炕沿邊抱起來靠在自己肩上,小傢伙在她肩頭打了個哈欠。

趙鐵軍把碗擱回灶臺上,轉身在門口蹲下來,目光落在院子牆根底下那排剛剛碼好的醃肉缸上,缸口壓著的石板邊沿還殘留著搓肉時沾上的鹽粒,在午後日光裡閃著稀疏的白點。牆頭上的積雪正在化水,順著茅草的邊緣往下滴,一聲接一聲地落在牆根底下的青石板上。青石板面上被水滴年復一年地砸出了一排淺窩,舊的還沒填平,新的又在同一處落了下來,一聲接著一聲,像時辰自己在數著自己。林秀蘭抱著趙大山從他身後走過,跨過門檻時衣襬蹭過他後背,趙鐵軍沒有回頭,在門檻邊側了側身給她讓出門口,看著午後的光從門框斜進來落在他面前的泥地上,光帶正在慢慢地往牆根方向收攏,像一張正在被捲起的地圖,只餘下邊角幾道還在等待的細線。他伸手捻了一下門檻邊沿殘留的灶灰,指尖上沾了一小層暗灰,在日光裡泛著極淡的暖光,又被他指腹的溫度慢慢吸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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