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長白山獵戶王》第66章 元旦的餃子(1)

作者:望鄉閣的界王大人·12小時前

1981年的第一天。

天亮得比平時晚,窗紙上的雪光泛著一層灰濛濛的白,灶房裡的火已經燒了好一陣子了。趙鐵軍蹲在灶臺邊,把櫃子裡那塊凍著的野豬肉拎出來擱在案板上,肉凍得硬邦邦的,表面裹著一層白霜。他拿刀尖在肉面上試了試,凍得結實但還沒凍透,刀鋒能切得動。趙母在旁邊和麵,白麵摻了苞米麵,加溫水和成一個軟硬適中的麵糰,用溼布蓋著醒在盆裡。

趙鐵軍把肉切成塊,案板上地響起來。肉是野豬後腿上的好肉,瘦多肥少,紋理緊實,切開了紅白相間的切面在案板上亮晶晶的。切完了肉他換了一把刀剁餡,兩把刀輪換著落下去,剁肉的聲音從密實的變成了細碎的聲,肉塊在刀下慢慢變成了茸。

趙母探頭看了一眼案板上的肉餡,又看了看趙鐵軍剁肉的動作,伸手把案板旁邊一顆洗好的白菜拿過來切了,切成細絲再剁碎,用籠布包了攥幹水分,跟剁好的肉餡混在一起。趙鐵軍往餡盆裡加了一勺醬油、半勺鹽、一把薑末,順一個方向攪上勁。攪到肉餡黏糊糊地掛在盆壁上的時候,趙母在旁邊遞過來一碗花椒水:倒進去再攪攪,肉更嫩。趙鐵軍接過來沿著盆邊慢慢倒進去,一邊倒一邊攪,水被肉餡吸收了,盆裡的餡料變得鬆軟潤亮,泛著一層油光。

面也醒好了。趙鐵軍把麵糰從盆裡掏出來擱在撒了乾麵粉的案板上,搓成長條,手起刀落切成大小均勻的劑子。每個劑子他都要搓圓壓扁了再擀,擀麵杖在他手裡轉得飛快,麵皮從掌心底下旋出來,每一張都圓得規整,中間厚邊緣薄。第一張皮擀出來的時候趙母接過去擱在掌心看了看,點了點頭,沒說什麼,把皮攤開擱在案板上開始包。她包餃子的動作快,手指頭捏著麵皮邊緣一推一折,一隻圓鼓鼓的餃子就立在了蓋簾上,褶子均勻地收在頂口,像一朵擠了花邊的小白花。

趙鐵軍擀皮的節奏跟趙母包餃子的節奏配合得嚴絲合縫。他擀兩張趙母包一隻,蓋簾上的餃子一排一排地增加著,從案板這頭延伸到那頭。擀到一半的時候林秀蘭從裡屋出來了,趙大山剛吃完奶,被她豎著抱在肩上拍嗝。她抱著孩子在灶臺邊站了一會兒,把趙大山交給旁邊的趙母抱著,自己在盆裡洗了洗手,坐下來拿起一張麵皮開始包。她包餃子的動作比趙母慢一些,但捏出來的褶子細密,收口收得緊實,每隻都端端正正的。包了幾隻之後趙大山的嗝打完了,開始咿咿呀呀地鬧起來,林秀蘭擦了擦手把孩子接回去餵了奶,喂完了放在炕上讓他自己踢腿玩,又重新坐回案板邊包了幾隻。

趙萬山抱著趙大山坐在炕沿上。他把孫子豎著抱在胸前,臉衝著灶臺的方向,讓趙大山能看見案板邊幾個人包餃子的畫面。趙大山的兩隻小拳頭攥著趙萬山的衣襟,腦袋微微轉著,視線在灶臺和案板之間來回晃,嘴裡發出不成句的短音:啊……唔……趙萬山低頭看著孫子,順著他的目光指了指灶臺上正在忙碌的趙鐵軍和林秀蘭,聲音不高不低地念叨著:包餃子呢,你爹在剁餡,你媽在包,你奶在擀皮……過年了過年了……

趙大山了兩聲,像是在應和什麼。趙萬山低頭看著他的小臉,嘴角掛著一道他自己都不一定察覺的弧度,抱著孩子慢慢在炕沿邊晃了晃,讓他換了個方向朝著灶膛裡亮著的火光。

包到第二蓋簾的時候趙鐵軍洗了手,從灶臺邊的櫃子裡翻出一枚銅錢。銅錢是舊的,磨得邊角發亮,上面的字跡已經看不清了,但圓潤光滑。他把銅錢洗了兩遍,用乾布擦了擦,在包最後一隻餃子的時候把銅錢包進了餡裡,把那隻餃子擱在了蓋簾的正中央。

趙母看見了那枚銅錢,手裡的麵皮頓了一下:包了銅錢?

趙鐵軍把那隻餃子周圍的幾隻餃子重新擺了一下位置,讓中間的銅錢餃子更顯眼一些,誰吃到來年走運。

趙母笑著搖了搖頭,沒有攔,繼續包下一隻餃子。林秀蘭在旁邊也看見了,嘴角翹了一下,低頭把手裡捏到一半的餃子收了口,跟那隻銅錢餃子並排放在了一起。

餃子下鍋的時候灶房裡白氣騰騰的。水開了三滾,餃子浮上來,皮變得透亮,餡的顏色從麵皮底下透出來。趙鐵軍用漏勺撈了第一盤,端上炕桌的時候餃子冒著熱氣,一個個白胖胖地在盤子裡擠著,皮薄得能看見裡面的餡料顏色。趙母調了一碗醋蒜汁擱在桌子中間,又把臘八蒜的罈子端出來開蓋看了一眼——臘八蒜泡了還不到二十天,還沒完全變綠,但已經有了青翠的底子,在醋液裡浮浮沉沉的。她夾了幾瓣出來擱在小碟裡,端上了桌。

一家人在炕桌邊圍坐下來。趙萬山坐在靠裡的位置,手裡抱著趙大山,趙大山已經有些困了,小腦袋靠在趙萬山的臂彎裡,眼皮一搭一搭的。趙鐵軍把第一盤餃子推到炕桌中間,自己也夾了一隻,咬了一口,餡料的湯汁在嘴裡散開,野豬肉的鮮和白菜的清甜混在一起,花椒水給肉餡添了一層麻香,恰到好處。

趙萬山一手抱著孫子一手夾餃子,吃得很慢。他吃到第三隻的時候,筷子頭碰到了一個硬物——咬下去的時候地一聲脆響。他把餃子擱在碗裡掰開,露出裡頭那枚被湯汁浸得發亮的銅錢。趙萬山愣了一下,低頭看著碗裡那枚銅錢,又抬頭看了看趙鐵軍。趙鐵軍正夾著下一隻餃子蘸醋,低頭吃的側臉看不出什麼表情,但他筷子上那隻餃子在醋碟裡多蘸了兩下才送進嘴裡。

趙萬山把那枚銅錢從碗裡撿出來,在衣襟上擦了擦,擱在了趙大山襁褓邊上的炕蓆上。他的嘴角動了動,臉上的褶子從眼角一路擴散到了腮邊,最後整張臉都笑開了,那種笑跟平時在院子裡抽菸袋或者蹲在門檻邊磨刀時的表情都不像,是從裡往外撐出來的,把眼角的皺紋都擠成了溝壑。

走運了。趙萬山說了一句,聲音不高但清楚,然後低頭繼續吃餃子。他吃完了第三隻又去夾第四隻,筷子的動作比剛才輕鬆了一截,抱著趙大山的胳膊也換了個更鬆弛的姿勢。

趙大山在他臂彎裡已經半睡過去了,小嘴微微張著,嘴角掛著一小截口水。黑風趴在灶房門口,面前的地上擱著一隻粗瓷碗,碗裡整整齊齊地擺著五隻沒放鹽的餃子——趙鐵軍剛才下鍋的時候單獨煮的。黑風低頭叼起第一隻慢慢地嚼著,尾巴掃著地面,第二隻、第三隻,吃完了五隻之後它舔了舔碗沿,又舔了舔自己的嘴,然後重新趴下來把下巴擱在爪子上。灶膛裡的火還在燃著,灶臺邊的案板上散落著薄薄的麵粉,蓋簾上還剩著幾隻沒下鍋的餃子,被灶房裡的熱氣燻得微微發潮。窗紙上結了一層水汽,把外面院子裡的雪光濾成了朦朦朧朧的一層暖白,灶膛裡的火光在牆壁上跳動著,映在碗沿上、案板上、一家人低頭吃餃子的側臉上,晃晃悠悠的。窗外的風安靜下來了,雪在屋簷上積了厚厚一層,壓著茅草的邊緣往下垂著,在月色裡泛著銀白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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