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長白山獵戶王》第67章 臘八(1)

作者:望鄉閣的界王大人·1小時前

臘八的前一夜,趙母就開始泡米了。

灶臺邊的搪瓷盆裡裝了半盆清水,紅小豆、花生米、紅棗、栗子仁泡在一處,水面浮著一層細密的氣泡。旁邊另一隻碗裡泡著薏米和桂圓乾,溫水浸過碗沿,幹桂圓慢慢脹開,把碗裡的水染成了淡褐色。趙母蹲在灶臺邊把每樣食材的浸泡時間挨個記了一遍,紅小豆泡得最久,得泡一整夜,花生米次之,紅棗和桂圓臨下鍋前再放就行。

趙鐵軍端著油燈從灶臺邊經過的時候看了一眼盆裡的東西:媽,今年八樣都湊齊了?

湊齊了。趙母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紅小豆、花生、紅棗、栗子、大米、小米、桂圓、薏米,一樣不少。你爹昨兒個去供銷社換了一斤栗子回來,你二叔送了半斤桂圓乾。她站起來看了趙鐵軍一眼,往年這時候咱家米缸都見底了,哪能湊齊八樣。

趙鐵軍把油燈擱在灶臺上,蹲下來看了看盆裡泡著的紅小豆和花生米。豆子吸了水飽滿起來,皮上泛著一層溼潤的光。他蹲了一會兒站起來,順手把灶膛裡壓著的餘火攏了攏,轉身回里屋了。

後半夜趙母就起來了。灶膛裡的火重新燃起來的時候窗外還黑著,只有雪光映著窗紙透進來一層朦朦朧朧的白。趙母蹲在灶臺前把泡了一夜的紅小豆和花生米撈出來,冷水下鍋,大火燒開之後轉小火慢慢煮著。豆子在鍋裡翻著滾,水面開始泛起一層淺紅色的沫子,趙母拿大勺撇乾淨了浮沫,把薏米和栗子仁也下了鍋。

趙鐵軍是被灶房裡飄出來的氣味弄醒的。那氣味從灶房的縫隙裡鑽進來,混著豆子煮熟後的綿香和米粒熬化了的甜糯氣,一絲一絲地往他鼻子裡飄。他披著新棉襖出了裡屋,灶房裡的水汽已經把窗戶紙燻得溼漉漉的,灶臺上排開一排搪瓷碗,每一隻碗裡都盛著不同的米和乾果。

趙母正往鍋裡下大米和小米,手掌握著一把米慢慢往沸水裡撒,一邊撒一邊攪。大米和小米入鍋之後湯色從清澈變成了乳白,整鍋粥的質地開始變稠變厚。趙母又從旁邊的碗裡把泡好的紅棗和桂圓乾撈出來加進去,紅棗在鍋裡上下翻滾著,湯麵上開始漂起細碎的棗皮和桂圓的碎屑。

還得熬多久?趙鐵軍蹲在灶臺邊問。

至少還得一個時辰。趙母把灶膛裡的火調小了一些,拿大勺沿著鍋邊慢慢攪了一圈,臘八粥得熬到米油浮上來、豆子開花、棗子脫核才算好。

趙母攪粥的間隙裡,趙鐵軍蹲在灶膛前添了幾根細柴火,把火候穩住。灶膛裡的火苗舔著鍋底,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水汽裹著豆香和米甜在灶房裡瀰漫開來,把掛在牆上那本小賬本的紙頁燻得微微發潮。黑風從門檻邊站起來走到灶臺旁邊趴下,鼻頭朝著鍋的方向一抽一抽的,尾巴在地面上慢慢掃著。

粥熬到天矇矇亮的時候,趙萬山抱著趙大山從裡屋出來了。趙大山還裹著那件藍布襁褓,小臉從襁褓邊緣露出來,眼皮半睜半閉的,像是被灶房裡的動靜和香味弄醒了。趙萬山抱著他在灶臺邊站了一會兒,趙母從鍋裡舀了半勺粥在碗沿上晾了晾,用筷子頭沾了一點粥湯抹在趙大山嘴唇上。趙大山的舌頭動了動,咂了兩下嘴,小眉頭皺了一瞬又鬆開了,嘴微微張著像是在回味那點甜味。趙萬山低頭看著孫子咂嘴的樣子,把襁褓攏了攏,抱著他慢慢在灶臺邊踱著步子。

臘八粥熬好的時候,趙母先盛了一碗,擱在灶臺靠牆的一隻小碟子裡,旁邊放了一雙新筷子。那是給灶王爺供的。趙母端端正正地把粥碗擺好,嘴裡低聲唸叨了幾句什麼,然後才轉身開始往碗裡給大家盛粥。

趙鐵軍端著第一碗粥蹲在門檻邊喝著。粥熬得黏稠,米油在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膜,紅棗已經煮得脫了核,花生米軟爛得入口即化,栗子仁的甜糯味混在粥湯裡,每一口都能嚼到不同的東西。他喝了大半碗,聽見院門外有踩雪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緊接著王建軍推開了院門。他進門的時候身上落了一層薄雪,鼻尖凍得通紅,進門先跺了跺腳上的雪渣子,聞見灶房裡的粥香鼻子抽了兩下:鐵軍哥!臘八粥熬好了?

好了,進來喝一碗。

王建軍也不客氣,蹲在灶臺邊接過趙母遞來的粥碗,端起來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燙得縮了一下脖子,又喝了一口:嬸子你這粥熬得真好,比我們家熬的稠。我家那鍋熬了一個多時辰還是稀湯寡水的,我媽說今年紅小豆沒泡夠時辰。

趙鐵軍蹲在旁邊問他:一大早跑來幹啥?

王建軍把粥碗擱在膝蓋上緩了緩燙,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條遞過來:老狼溝那邊,我按你說的日子又去看了一趟。昨兒傍晚去的,蹲在溝口對面那片坡上看了兩個鐘頭,太陽快落山的時候看見三隻狼從溝裡出來,順著溝口外頭那條獸道往西北方向去了。我蹲到天黑透了沒敢再等,先回來了。

趙鐵軍接過紙條展開看了看。王建軍的字歪歪扭扭的,但把時間、方向和數量都寫清楚了——傍晚,三隻,西北方向,太陽落山前後。他看完把紙條疊好收進口袋,端著粥碗繼續喝了一口:三隻,不是一群。可能是出去巡視或者捕獵的,窩裡應該還留著。你蹲的位置安全不?

安全,隔著大半里地,在坡頂那片榛柴棵子後面蹲的,風是往我這邊吹的,它們聞不著。

趙鐵軍點了點頭,把碗裡剩下的粥喝完了。王建軍也喝完了自己的粥,把碗擱在灶臺上,從兜裡掏出一隻小布袋,解開袋口露出裡頭幾顆用乾草紙包著的糖塊:我媽熬粥的時候順便熬了幾塊糖稀,讓我帶點過來給大山嚐嚐。趙鐵軍接過來看了看,糖塊熬得透亮,捏在手裡微微發黏。他擱在灶臺邊上的櫃子裡,跟王建軍說了句替我跟嬸子說聲謝。

王建軍擺了擺手,轉身走了。他的腳步聲在院子外面的雪地上漸漸走遠,在清早的冷空氣裡顯得又輕又快,很快就聽不見了。灶房裡粥的熱氣還沒散完,趙母把剩下的粥盛進一隻大陶盆裡,扣上蓋子晾著,留著中午和晚上再熱了吃。灶臺上的供粥還放在那兒,粥面已經結了薄薄一層油膜,粥碗旁邊那雙新筷子還端正地擺著。窗紙透進來的晨光比剛才亮了一些,把灶房裡的水汽照得一片暖白,在灶檯面和牆壁上緩緩地浮動。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