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長白山獵戶王》第108章 分肉的規矩(1)

作者:望鄉閣的界王大人·10天前

野豬扛回趙鐵軍家院子,天色正在從深藍往墨藍過渡,屋簷底下的油燈已經被點上了,昏黃的光從灶房門縫裡滲出來,在門檻前的泥地上鋪了一小片暖色。趙鐵軍把豬從肩上放下來,擱在院牆根底下的石臺面上,豬身壓著石臺發出一聲悶響,沾著血的麻繩解下來卷好掛在牆釘上。

趙母從灶房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又把頭縮回去了,灶膛裡傳來添柴的響動。趙鐵軍蹲在井臺邊洗手,把指甲縫裡的泥和血搓乾淨了。劉滿囤站在院子角落裡,背靠著柴火垛,一隻手還搭在腰後那根空訊號筒上,像是忘了拿下來。林建國和王建軍蹲在石臺另一側,一個在解豬腿上的細繩,一個在用乾草擦石臺上的血跡。

趙鐵軍洗完手走到石臺邊,從腰後抽出獵刀,在鞋底上蹭了兩下刀背,開始分肉。他從豬頸下刀,貼著脊骨走了一遍,把整扇肋條完整地剔下來,擱在乾草上;後腿沿著髖關節的縫隙切入,刀尖一轉就卸下來了,關節囊完整不破。整個過程中他的手沒有停,肉塊一塊一塊碼在石臺邊上的乾草墊子上。最後他把板油完整地撕下來,擱進灶臺邊的搪瓷盆裡,盆沿上濺了幾滴油花,很快就被盆壁吸收了。

林建國搬了那杆小秤過來擱在石臺邊,秤砣掛在秤桿尾端,秤盤上鋪了一層幹玉米皮。趙鐵軍把剔好的肉塊一塊一塊上秤,秤砣沿著秤桿滑到相應的刻度上,每稱完一塊他報一個數,王建軍在旁邊用鉛筆頭記在舊報紙上。整頭豬去了頭蹄和內臟之後,淨肉加上板油和肋條,攏共出了一百八十多斤。趙鐵軍把秤桿放下來,按去年定的分成數了一遍。

四成歸公,算把頭的。他把最大那堆肉塊攏到石臺最左邊,用幹玉米皮裹了碼好。建國兩成,建軍兩成。他把另外兩堆肉按分量分開碼好,每堆的肥瘦比例大致相當。滿囤一成半。他把剩下那堆裡挑了品相最好的幾塊碼過去,又補了一塊板油擱在上面,你守東邊那片地,訊號發得早,野豬沒跑遠,這一成半不虧。

劉滿囤從柴火垛邊上走過來,蹲在石臺邊,看著那堆碼好的肉。肉塊上還帶著餘溫,切口處滲著淺粉色的汁水,板油白花花的擱在最上面。他蹲在那兒沒有伸手,目光從肉塊移到趙鐵軍的臉上,又移到旁邊林建國和王建軍碼好的那兩堆肉上,喉結動了一下。

半成給山神。趙鐵軍把最後一塊肋條肉擱在一塊乾淨的樺樹皮上,又抓了一把鹽撒在肉面上,然後把樺樹皮端起來擱在院子裡一塊朝南的平整石面上,正對著遠處的山影。石面是新鋪的,邊角還帶著斧鑿的痕跡。他把肉擱穩了,退後半步在石板前蹲了一下,隨即又站起來。趙母已經把那塊包著肉的樺樹皮端了起來,擱到了院子正中的石板上。鹽粒在暮色裡泛著細碎的亮光。

王建軍把記著數字的舊報紙疊好收起來,轉頭看了看蹲在地上的劉滿囤——他還蹲在石臺邊那堆肉前面,兩隻手垂在膝蓋前面,肩膀微微塌著,頭低著,沒有什麼大動靜,但那低下去的腦袋正在往下壓,像是扛了很重的一件東西。林建國已經把自己那堆肉用麻繩捆好了,拎起來靠在牆根底下,回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劉滿囤蹲在那兒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趙鐵軍站在石臺邊,拿刀把邊角料收進一隻搪瓷盆裡,偏頭看了一眼劉滿囤蹲著的位置,走了過去,在他旁邊蹲下來,伸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手掌落上去的時候帶了一點點沉,像是想把什麼東西從對方的肩窩裡拍平整。以後月月有。把肉拿回去,給你娘燉了。

劉滿囤蹲在原地,肩膀又動了一下,然後慢慢抬起了頭。眼角有一小片潮印子,在油燈的光裡反了一下,他抬手用袖子蹭了一把,沒有完全蹭乾淨,嘴角倒是動了一下,像是想擠出個笑來,笑到一半又收住了,只留下一個變了形的弧度。他低頭把自己那堆肉一塊一塊收進帶來的舊布袋裡,肉塊塞進去的時候他每放一塊都要壓一壓,板油擱在最上面,最後把布袋口紮緊了,抱在懷裡站起來。布袋底抵著他胸口,壓得他胸膛微微塌了一塊,走到院門口的時候他跟趙鐵軍說了一句謝了鐵軍哥,明早我到地頭接著守,聲音比平時粗了一些,但還算穩。趙鐵軍正在把案板上的碎肉攏進碗裡,頭也沒回:明早吃完了飯再去,不差那一時半刻。

趙鐵軍把碗裡碎肉端進灶房擱在案板上,又從石臺邊那堆公用肉裡切了一塊五斤左右的肋條肉下來,用幹玉米皮裹了紮好口,拎在手裡出了院門,往屯子西頭走了。五保戶陳奶奶住在屯子最西頭一間矮屋裡,窗紙破了一角,屋子裡黑著燈,只有灶膛裡一點暗紅色的火光在窗紙上跳著。趙鐵軍在門口敲了兩下門板,屋裡傳來窸窣的動靜,門開了一道縫,一張乾瘦的老臉從門縫裡探出來。趙鐵軍把手裡的肉包遞過去:陳奶奶,秋圍打的野豬,勻了點給您補補。

老太太在門縫裡看了他幾息,然後伸手接了。乾瘦的手指頭在肉包的玉米皮外壁上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收回去的時候手指頭在門框邊沿上搭了一瞬。趙鐵軍轉身往回走的時候,身後門縫裡傳來一聲好孩子,聲音很輕,像是一句說給自己聽的唸叨。他沒回頭,走回自家院子的時候,院門口柴火垛旁邊的陰影裡站著一個人影。那人影在他走近的時候往後退了半步,像是想走又沒走遠——陳麻子媳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褂子,手裡端著一隻空碗,碗底朝上拿著,像是剛往灶房方向去過又折回來了。她看見趙鐵軍走過來,把碗往懷裡收了收,在月光的邊緣處站了一小會兒,像是在等著什麼,又像是在躲避什麼。

趙鐵軍在院門口停了一下,隔著兩步的距離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推門進了院子。灶房裡的油燈還亮著,趙母正把剩下的板油煉進鍋裡,滋啦的聲響在灶房裡密密地響著。黑風趴在灶房門檻外面,尾巴掃了掃地面,趙鐵軍跨過門檻的時候在狗腦袋上拍了一下,走到灶臺邊,把王建軍記過數的那張舊報紙從牆邊撿起來看了看——一行歪歪扭扭的數字記著每堆肉的分量和歸屬,邊角還沾了一小片幹了的豬血。他把報紙摺好擱在灶臺邊沿上,趙母在鍋臺邊把煉好的油渣撈出來擱在碗沿上,油渣在金黃色的豬油裡吱吱作響,散出一股焦香。黑風從門檻外面站起來走到灶臺邊蹲下,仰頭看了一眼碗沿上那堆油渣,趙鐵軍沒有看它,倒是趙母低頭看了一眼黑風,從碗沿上拈了一小塊油渣擱在手心裡,彎腰遞到黑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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