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裡曉得，我們小姐打小就好這口重陽糕。
往年一到這個時節，我一上鍋蒸，她準守在灶臺邊，糕剛放涼就捏著吃，一屜能吃掉小半。這是她最上心愛吃的點心。”
德叔在一旁整理曬乾的紅棗幹，跟著搭話：“海島溼熱，海運一走便是十幾天，軟糕寄過去不出三日就得發黴，只能烘成糕乾才能寄。”
“正是這個理。”
張姆媽往米粉裡拌上一層蜜漬桂花，香氣霎時漫滿屋子，眼底藏著牽掛，
“島上物資不比滬市，食堂哪有閒工夫蒸江南重陽糕。我要是不提前做好烘乾寄過去，九九重陽那日，她孤零零在那邊，怕是一口合心意的糕點都嘗不著。”
張姆媽兒媳聞言手上動作頓了頓，心裡頓時明白老人的心思。
老人家心裡時時刻刻掛著青禾小姐，就怕遠在溼熱海島的姑娘，嘗不到半點家鄉獨有的秋味。
她腦子裡不由浮起前些日子的舊事。
那會兒忽然來了一批自稱國家工作人員的人上門，說辭是因青禾小姐的工作特殊，局勢不穩，要接他們全家臨時遷往安全住所避險。
她只是個沒讀過書、守著家常過日子的普通婦人，骨子裡天生帶著幾分謹慎提防，那些人說的話，她半個字都不肯信，打定主意不肯挪窩。
若不是後來常坐在院子裡的趙老親自登門，細細同他們講明利害，她說什麼也不會鬆口，任由外人帶著一家人離開。
當初搬去國家安置的住處那段日子，她日日心慌難安，夜裡常常睡不踏實。
在國家安排的地方居住時，她心慌的不得了。
婆婆和自家男人王根生，滿心滿眼只惦記千里之外的青禾小姐，日日發愁她在海島，會不會捲入風波，會不會受委屈、遇兇險。
可她心裡藏著另一層惴惴不安：一家人因青禾小姐牽連動身避難，往後還會不會再有未知的禍事找上門，一家人能不能安穩度日。
好在一切都比預想中妥帖。安置住所特意安排他們一家同趙老同住一處院落，整片區域西周都布著便衣值守，悄無聲息護著院內所有人的安全，平日裡出入安穩，不曾有半點驚擾。
她也不是怨青禾小姐，青禾小姐幫了他們家這麼多，她一首心存感激，只是自己是個大字不識的普通婦人，只想過安穩的小日子，實在是害怕。
但自從搬到這裡後，沒發生一點不好的事情，她的心這才徹底放了下來。
回過神，張姆媽兒媳抬手攏了攏散落的碎米粉，望著蒸籠裡漸漸成型的糕胚，溫聲寬慰身旁的張姆媽：
“娘您放寬心，有國家護著，小姐那邊肯定安全。咱們把糕烘得乾乾爽爽，包裝仔細些，寄到島上，重陽那天她便能嚐到家裡的桂花糕香。”
張姆媽輕輕頷首。
廚房裡忙的熱火朝天，院子裡，石桌前，趙金榮正和自家老兒子趙衛東下棋對弈。
眼看自家棋子節節敗退，全盤快要撐不住，他乾脆放下手裡的棋子，對著兒子翻了個白眼。
“你個臭小子，就不知道讓一讓你老爹？”
趙衛東捏著一枚黑子落下，嘿嘿一笑：
“爸，咱們這是下棋，講究的是落子無悔，憑本事對局，哪能故意放水讓您？真要是刻意讓棋，下著還有什麼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