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了,整整六年。
她日日守著灶臺孩子,守著狹小的家屬房。
被婆婆日日數落、拿捏、貶低,活得小心翼翼、卑微怯懦,從來沒人告訴她,她也可以有自己的選擇,有自己的出路。
所有人都在等她的答案。
老太太瞳孔驟縮,死死盯著她,眼神里的警告幾乎要化作實質,咬牙切齒,無聲威脅。
只要她敢說一個“願意”,往後家裡的日子,必定雞飛狗跳、不得安寧。
可田秀娥再也不想忍了。
最小的老三己經斷了奶,不用整日寸步不離抱著餵養,拉扯的壓力輕了大半。
她真的不想再困在這間家屬小屋裡,日日受婆婆的陰陽怪氣,挨那些扎心的數落辱罵。
六年光陰,她日復一日圍著灶臺、孩子、家務打轉,被困在這方寸天地裡,被婆婆隨意磋磨、肆意打壓,活得卑微又無力。
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不靠丈夫、不靠任何人,只靠自己換來的機會,是她掙脫泥潭的唯一光亮。
至於孩子,實在無人搭手,就先拜託院裡相熟、心腸和善的嫂子臨時幫襯幾日,解了燃眉之急。
等穩住車間的工作,她就和丈夫好好商量,把鄉下的親孃接來隨軍幫忙帶娃。
一個月給她娘一些辛苦費,她娘一定很樂意。
畢竟,鄉下人能掙錢的機會不多,除了在地裡刨食就是刨食。
她娘年歲漸長,下地勞作越發吃力,若是能來城裡幫她照看孩子,每月拿一筆辛苦費,遠比在鄉下辛苦種地安穩輕鬆。
就算丈夫不贊同、婆婆百般阻攔也沒關係。
等她正式上崗,每月有了自己的工資,手裡攥著實打實的收入,完全可以自己出錢給孃親付酬勞,不用看任何人臉色。
至於讓婆婆幫忙照看孩子?
田秀娥心底只剩一片漠然,她想都沒想過。
婆婆人前裝勤快、人後偷清閒,只會拿捏她、算計她,不會真心幫襯她的。
與其指望婆婆良心發現,不如靠自己踏實打拼。
想通了所有後路,心底最後一絲怯懦與猶豫徹底消散。
田秀娥緩緩抬眼,迎著老太太兇狠警告的目光,頂著滿樓道圍觀的視線,脊背一點點挺首。
她看著身前神色端正、靜待她答覆的孫毅,語氣清亮、堅定無比,沒有半分退縮:
“孫警衛員,我願意去做工的。”
孫毅笑著點了點頭:“好,嫂子下午兩點準時到。”
他清晰報出副食車間的具體位置、報到注意事項,叮囑完考勤紀律與保密要求,收好手裡的登記名冊,便準備轉身離開,去找名冊上其他軍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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